不是因为秦峥误伤,也不是因为周煜那些羞辱,而是站在派出所门外和秦峥的父亲无声的周旋。
他发现,他始终是个外人,他们的感情得不到祝福,得不到理解,他有亲人,他的奶奶总和他说:「玉茹和耀柏走的早,我就是他们在阳间的眼睛,替他俩看着小宁幸福,希望都在下一代。」
在病情恶化最严重的时候,刘兰芝都在说,她一定不能死,她要看着白一宁的孩子出生,还要听孩子叫她姥姥。
现实是绕不开的结,缠在他的身上,怎么都解不开,白一宁如果没有背负这么多,或许他也可能和秦峥无忧无虑地恋爱。
外人劝他们散,白一宁都能决然地反驳,可现在他很难说服自己。
当他站在秦昊松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明白秦峥也没有办法脱离现实,对方不止一次和抱怨过家里有个「黄世仁」的父亲,他的父亲希望他将来可以进入他创造的娱乐帝国,真正的成为他一手捧起来,最璀璨的明星。
现实就是可以这么轻鬆地将所有的海誓山盟击碎。
秦峥打白一宁的电话打不通,随后又给他发消息,不停地问:「一宁,你在哪个医院?」
「伤严不严重,我去找你。」
秦峥自言自语半个小时,白一宁的手机不停地响了半个小时,他感觉身上有些冷,很自觉地喝了药,又艰难地包扎好伤口,随后他把家里的窗户关好,窗帘拉上,陷入了柔软的床。
见白一宁不回復,秦峥心里虽然惴惴不安,但还是嘱咐对方多休息,他会想办法儘快出去看他。
这天之后,秦峥被秦昊松「关」了起来,田文甚至都不去当司机了,成了看护。
秦昊松要把他关到开学,让他没机会再出去惹是生非。
秦峥第一天联繫不到白一宁,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又给对方打电话,还是联繫不到,他彻底慌了。给乐岑,老龙,韩利,酒吧里的员工,挨个打电话问白一宁在哪里?
白一宁第一天的确睡了一整天,第二天醒了之后,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暗自庆幸,随后看到手机屏亮起,密密麻麻的消息,白一宁这才给秦峥回电话。
秦峥都换好了衣服,打算和田文打一架也要出去,刚准备开卧室门,手机屏上显示着「宝宝」。
这一刻,秦峥因为担心太久,腿软地差点儿瘫在地上,他挪回床边坐下,才接起电话。
白一宁虽然没有发烧,但还是感冒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秦峥哽咽的哭声,他急忙坐起来:「秦峥?」
秦峥吸了吸鼻子说,软着声音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白一宁嘆了口气解释:「我回家睡觉了,睡了一天,不好意思。」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因为我打了你,你生气了。」秦峥开始道歉,解释当时想情况。
白一宁笑着说:「我没有生气,只是因为受伤了,不舒服,回家睡觉。」
秦峥忽然正经起来:「那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让白一宁难以回答,他只是犹豫了几秒,秦峥在那头哭着说:「我就知道,你还是生气了,一宁,你别急,在家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找你,我当面解释,我当时是衝动了,但我没想过你会挡,我知道你挡那一下是为了我好,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白一宁打断他:「你别乱想,安心在家,别再闯祸了,那晚你爸的确在外面等了你很久,你听话,我们开学就会见面的。」
白一宁哄人的时候,声音又低又温柔,秦峥的心像被猫抓轻抓,想一直听他说下去。
见安抚好了秦峥,白一宁才挂了电话,每次提到秦峥的父亲,白一宁都有种心虚。
秦峥挂了电话开始数日子,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让他一个月不见白一宁,秦峥摔在床上,绝望地后悔,这简直比让他坐牢还可怕。
秦峥被关在家里一个礼拜,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就差给田文跪下了,对方依然不为所动。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秦峥要窒息的的是白一宁对他的态度,自从那次酒吧之后呈现三百六十度转弯,给他打十个电话,对方才能接一个,语气似乎又回到俩人没在一起的时候,一问一答,不会多说什么。
秦峥说些不着边际撩人的话,白一宁都会找藉口离开过挂断。
这种不拒绝但也不热切的感觉就像有手死死地捂住了秦峥的口鼻,令他喘不过气来。
知道自己活着,但就是心头压着石头,怎么都喘不过这口气来。照这样发展下去,开学等待他们的不是见面,是分手。
白一宁的确有这个打算,或许因为那个酒瓶砸醒了他,这些天,他白天在家里,到了傍晚去医院看望刘兰芝和韩芳,然后再回到家里。
每次打开房门,屋内漆黑一团,偶尔也会有窗外细碎的月光照进来,世界都安静了,白一宁习惯在这样的黑暗里静坐,思考自己和秦峥这场荒唐的开始。
如果追溯心动,那或许是跨年夜那晚,烟花下的少年,眉梢眼角都挂满情意,星河鹜起的眼眸里都是自己,时间线再长一点,或许是那天大雪中, 对方慢慢走近自己,拉起他的手告诉他,奶奶现在就要动手术。
也许都不是,是从在酒吧替他出头,送他回家的路上说「下次你找我,我比你有更多拒绝的自由」,乐岑他们都说秦峥不懂白一宁吃什么样的苦,但他知道,秦峥一直都是懂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