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上写的是:器灵谈。
殷渺渺勾起唇角,打了个响指,将玉简和器灵都收回了红莲中。
本命灵丹对于绝了道途的人而言,无异于是天大的希望,但于资质非凡的天才们来说,就没什么吸引力了,外丹哪有内丹好。
就算有进阶障碍的,也可以选择兑换门派内的灵丹妙药,或是求助师长,大可不必像外面的修士冒险。
因此回到门派后,叶舟反而门庭冷落,并没有多少人把本命灵丹当回事。
这正中下怀,他从繁杂的人际琐事中抽身出来,弟子也有门派和丹鼎阁的统一课程教授,可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了《丹论》的完善上。
诚如拂羽所言,他想做的不仅是完善丹道,也想是用本命灵丹作为桥樑,将凡间和修真界联繫起来,只有凡人也能使用灵力,才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非牛马猪羊。
可距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首先就是本命灵丹所需的药材极多极贵。沈细流是他的弟子,开头的材料都是他给的,北斗堂是门派出的,柳烟之出不起,只好卖身给他五十年偿还,其昂贵可见一斑。
此外,必须根据每个人的资质来定製丹方,不具备普及性。
想要炼出普通人能用的本命灵丹,路还长着呢。
他不心急,也不想太早暴露真正的目的,所以只是放出风声,要别人来求他帮忙炼製,如此一来,试验品有了,数据也有了,还能得到不菲的报酬,能继续下一步的研究。
柳烟之和沈细流担心他烈火烹油,为人嫉恨,殊不知这才刚刚开始。
叶舟盘算着收拢来的药材,沉吟少时,给拂羽发了一道传讯符。悬壶院多得是重伤难愈的弟子,总有些人愿意试一试这条路的。
倏忽又三年。
这一日,叶舟终于打开了久闭的房门,再度看到了冲霄宗碧蓝的天空。云海在脚下,高山之上,无浮云遮掩,唯有日月高悬,令人看了顿生辽阔之感。
他在门前静静站了会儿。
鼻端飘来一股丹药的清香,他走到炼丹房里,看到大徒弟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徒弟,震惊道:「一次成丹,小师弟你是想逼死你师姐吗?!」
孔玉从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变成了大糰子,抿着嘴角笑:「师姐不要夸我了。」
「我不是夸你,是嫉妒你啊!」沈细流险些泪流满面,摊上这么个学霸师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学渣最讨厌天才了。
孔玉安慰说:「没关係,师姐有什么不会,我教你。」
沈细流:「……」被小朋友碾压,心好累。
「咳。」叶舟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先检查了丹炉里的丹药,虽是最简单的补灵丹,且只有一颗,可品相上佳,想到这齣自一个十岁孩童之手,足够令人惊讶了。
他温言夸讚:「玉儿这丹炼得甚好。」
孔玉年纪虽小,规矩却不错,站起来垂手答道:「师尊谬讚,弟子愧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的,确实好。」叶舟取出一个竹玉瓶,将补灵丹装入其中,封上符箓,「这是你第一次炼成的丹药,留下做个纪念。」
这是他和叶沉学来的,昔年他第一次炼出丹药,叶沉也是这般好生收藏起来,让他每每迷惘时拿出来看一看,勿忘炼丹的美妙与快乐。
时至今日,他还保存着那颗丹药,时常警醒自己保持初心,不可与世沉沦。
孔玉到底年纪小,赶紧接过,笑弯了眉眼:「多谢师尊,我一定会好生保管的。」
叶舟又看向沈细流,看得她毛骨悚然才开口道:「修行之路,资质比勤奋重要,有人努力一生不能筑基,有人潇洒度日亦可金丹。你长玉儿十来岁,被他超过不算什么,可若是因此急功近利或是心灰意冷,才是真的与长生无缘。」
沈细流原以为要挨骂,没想到是劝慰和警醒,顿时肃然:「是,弟子明白。」
「修炼去吧。」他道,「我离开几日,回来再考校你功课。」
沈细流好奇:「师父要出门?」
叶舟瞥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小鼎峰。
孔玉说:「师姐,师父好像心情不错。」
「好像是呢。」沈细流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像是去约会啊。」
白露峰。
殷渺渺少见地坐在后院的石桌前喝酒,没办法,传承的内容太多,一目十行扫个大概也极费精力。她只好循着空就放鬆一下,但所思之事太多,有时候越不去想越要想。
不如喝酒,醉醺片刻,暂时忘却烦忧。
她正自斟自饮,忽听脚步声渐近。
「师姐。」叶舟走过来。
她掀起眼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怎么来了,蓬荜生辉啊。」
他好似全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停住脚步,神色讶然。
殷渺渺转过头去,不理他。
叶舟在原地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走过去坐到她面前:「师姐是生我的气吗?」
「好端端的,我做什么生你的气?」她笑盈盈地问。
「说得是,要说生气,该是我气才是,你好端端的干什么烧我的山?」他居然还兴师问罪起来。
殷渺渺冷笑,给他三个字:「我、乐、意。」
「我有什么地方惹恼了你?」叶舟注视着她的双眸,唇角抿起,「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次都不回我,又烧了我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