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如旧。
他这才敢大着胆子摊开双手,检查身体,发觉一切如旧,鬓边不曾有白髮,肌肉也未鬆弛老败,仿佛时间遗忘了他的存在。
梅枕石鬆了口气,转头欲回,却惊讶地发现山洞已不见踪迹。
时光同样改变了地形。
他不得不细心寻找了一番,才在远处的山壁上找到了格格不入的山洞——周围的石壁在时光中老旧,洞口附近却还很新。
待回到洞内,这种违和感更加强烈,原来的洞穴还在,变化甚微,甚至燃烧的火石无丝毫变化。那个名为冷玉的女修还在沉睡,殷渺渺正望着她出神。
眼前的情形,让他不由怀疑方才外头的景象全是幻境。
「你领子上是什么?」出神间,她这般问。
梅枕石下意识地掸了掸衣领,一片雪白的梨花飘落下来。他怔怔道:「原来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一局棋残烂斧柯,千载时光弹指过。」梅枕石唏嘘道,「这真是个了不起的秘境。」
他的说法印证了殷渺渺的猜测——时间变了。
这是第九天,前八天的时间是正常的,但就在第九天,时光骤然加速。她不确定是否是某个规律,只是牢牢记在心间。
梅枕石看她不说话,忍不住道:「外面变了,我们却没有变。」
「自然。」她神色如常,「『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去,不可能改变『现在』的我们,需要担心的是,我们是否会改变『过去』。」
梅枕石反应很快,试探着问:「若是改变过去,会怎么样?」
殷渺渺道:「假如只是幻境,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假如是真实,那么我们可能全都不復存在。」
修真界没有蝴蝶效应的说法,却人人熟知因果:过去是「因」,现在是「果」,有因才有果,因变了,果自然随之改变。
梅枕石到底年轻,又刚被时光之力震慑,一时心悸,竟然傻乎乎地问了句:「那怎么办?」
话音未落,便觉赧然。
殷渺渺笑了,带着过来人对于晚辈特有的善意:「看看才知道。」说着,站起身来,掸去浮尘,灭掉其他的火石,只留了一堆,一副准备离去的样子。
梅枕石没想到她那么有行动力:「真君要走?」
「我说了,要看看。」她说。
梅枕石出身散修,只去过一次风云会的秘境。这会儿见她成竹在胸,兼之顾及其他元婴的力量,忙不迭道:「如若真君不介意的话,在下亦想同往。」
她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梅枕石一喜,目光瞥见昏迷的冷玉,不由问:「那这位……」
「管她去死。」出乎他预料,殷渺渺冷笑一声,撂下句狠话就走,浑然没有携冷玉同去的意思。
梅枕石:「……」
有本事把斗篷带走啊。
光说有什么用?
这两个女人是什么关係?
说仇人不够狠,说故交又有些矛盾……
归元门的女修,莫不是和那位有关?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八)头(卦),面上却一派恭敬,顺从地跟了上去——冷玉再怎么说也是元婴,轮不到他操心。
走到洞穴外,东方已露鱼肚白。
殷渺渺观察了下地形,抬脚就往最高处走去。因着地壳变动,原本在山脚的洞口拔高了不少,她没费多少力气,便到了一处高地。
站在高处向下眺望,已然能看到一条新形成的河谷。岸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兽皮的人正望着河水,看样子像是在……参悟?
第650章
殷渺渺以前读十四洲的历史,最鲜明的一个印象便是「延续」。
古神死,新神生;诸神灭,人长存。
新神的力量来源于古神,人的起源又在于新神的繁衍。
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仿佛一条从未断绝的河流。
而与她前世的传说不同,首先,十四洲确实有「天命论」发芽的土壤——所有的兴盛,都必然伴随着某一者的消亡——和「绝地天通,人神不扰,各得其序」的情况有很大区别。
其次,中国神话中,神和人之间有三皇五帝的过渡期。无论是伏羲、炎帝还是黄帝,身上都有神的血统,但同时,他们带领着人类走出了蛮荒,学会了使用火和工具,种植可实用的农作物,从愚昧走向文明。
至于十四洲,古籍中并无太多的记载,但殷渺渺现在用眼睛看到了。
这同样是一个十分混乱的时期。
之前说过,从上古时代到中古时代,新神的力量由盛而衰,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了没有神力的人。而人又有两个时期,遗辉纪的人保留了神明不老不死的能力,以至于人□□炸,致使天道建立生死轮迴的新秩序。
在这两个时期的交替阶段,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从前的传承都是靠血脉延续的。就如小凤凰,它关于凤凰的力量与法术,全都篆刻在神识深处,到达某个境界便会触发,生而知之,不必学习(然并卵,这不是它学渣的理由)。
人虽然没有这样的血缘传承,却不老不死。所有的知识都掌握在领导人类的「巫」的手里,人们只要听从「巫」的吩咐,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但如今,巫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