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立即想到了无策峰,论起来,他们才是解读天意的专家。可找人过来不知需要多久,若是错过了时间,她定然后悔莫及。
要么,让师哥试试?云潋修炼的《坐忘诀》颇为神妙,有的时候说出的话,准得不可思议,每次抓阄,也多有中彩。
叶舟看她陷入思虑,轻轻咳了声,唤回她的注意力:「师姐是不会卜策之术吗?」
「你会?」她斜过眼波。
他平静道:「跟柳问学过一点。」停顿了下,刻意道,「不难。」
殷渺渺佯怒:「什么意思,怕我觉得难不敢学?」
「不是不敢,只是……」他想想,道,「师姐不太信。」
她问:「不信,是不是就不灵?」
这个可不好说,叶舟闭紧了嘴巴。
殷渺渺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廓:「一知半解,还敢教我?」
「试试又有何妨?」每个炼丹师都是从炸飞无数个丹炉开始的,即便叶舟如今算得上是十分出色的炼丹师,也不是次次都能成丹。
他不怕尝试,失败了就失败了,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不过,师姐在他面前可能有些顾忌……叶舟想着,便道:「假如不成,当是我学艺不精。」
这样的体贴,让殷渺渺失笑之余,不禁想起了称心。
称心也是极其体贴人意的,吃的茶适合她的口味,又时时有些新的变化,常看的书卷永远摆在最合适的地方,随时都能拿到手里,笔墨纸砚,亦是精挑细选,叫人无一不舒坦。
但他的贴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太懂分寸,知道什么可以体贴,什么不可以。一些事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称心不会像叶舟这样说话,非不行,是不敢。
他们的体贴相似,却也截然不同。
「既然你这么说,不如和我赌一赌。」她选择接受他的好意,笑盈盈道,「若是失败了,十天之内,你就只能睡地上了,如何?」
叶舟犹豫了下,问道:「若成了呢?」
她讶然:「成了自然就不罚你,我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他:「……」说好的赏罚分明呢?
她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呓语,又佯装不可思议:「莫非,你还想要得些好处?原来,你替师姐出主意,为的是好处,不是分忧?」
叶舟抿抿嘴角:「不敢。」
这下就不敢了?果然,再怎么变化,内里还是个老实孩子。她心里想笑,面上却板起脸:「那还不快说。」
叶舟便取了一把蓍草,教她最简单的吉凶卜策。
然后以卦象无法解读而告终。
再试龟壳。
这个简单,可同一件事卜了两次,结果大相径庭。
叶舟:「……」难道真的是心诚才能灵吗?明明他以前做简单的占卜,都挺准的啊。
「怎么样,还教吗?」她笑意盈眉。
叶舟只会这两个最基础的(平时也够用了!),迟疑少时,道:「还有一个法子,女子占卜灵些,师姐要不要试试?」
「绣鞋打卦么?这我倒是会,还挺准的。」殷渺渺闭目搜寻片刻,在臂钏的角落里找到了玉石绣鞋的挂件。
叶舟不得不拦住她:「师姐,你要心诚一点。」
殷渺渺:「……真要用鞋?」
他点头。古时女子用绣鞋打卦,占卜爱人吉凶,用的都是真鞋而非挂件。真心实意要占卜,当然要先尊敬流程本身,就好像蓍草和龟壳一样,不是随随便便摘几根草就行的。
殷渺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的梦是真实的,预感也是真实的,或许,她应该对天意有更多的敬畏。
「好。」她挥了挥衣袖,浮在半空的地图飘落到了地板上。莹莹的光线在地板上绵延交汇,绘製出了一张巨大的中洲地图,占满了半个房间。
殷渺渺提着睡鞋,赤着脚走到地图中间。
而后,闭上了眼睛。
叶舟屏气凝神地看着她,不知是否是错觉,她阖眼凝神的剎那,屋内的烛光黯淡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降临了,将他与她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寂静中,殷渺渺的眉梢微微动了动——奇怪,她方才拿着蓍草和龟壳的时候,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似乎只是拿了个普通的东西。
可现今提着鞋子,却像是有什么降临在了绣鞋上,全然不一样了。莫非,是因为她的心法修情,所以用相思卦占卜,别有不同?
怀着疑惑,她试探地丢出了鞋子。
咚咚。
轻微的声响。
鞋子落地了。
她睁开眼,惊愕地发现卦象并不是寻常的仰俯,两隻鞋子端端正正地落下,恰好离她一步远,一隻在前,一隻稍后,就好像……好像是她走了一步的样子。
方向是衝着西南。
有意思。
殷渺渺走过去,捡起鞋子,凝神静心,又是一抛。
哒哒。鞋子又很快落地了。
仍然是西南方,仍然是一步之遥,仍然端正地像是自己走了一步。
巧合的概率太低。
殷渺渺必须承认,叶舟是对的,天启就要聆听天意,而天意,真真实实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继续打卦。
第一次,绣鞋踏过了楚城。
第二次,绣鞋走过了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