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魔觉得棘手,却并不感到惧怕——天意?岱域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不信天意,甚至要与天意为敌了。
人定胜天。这是岱域的共识。
所以,这个所谓的新阴极,只是让他觉得棘手,而不能令他恐惧。
要怎么解决迷汤泉呢?这可不比转生石,偷走销毁就行,一大片湖泊目标太大,也找不到第二个西方鬼帝做冤大头。
尸魔谨慎地思考了片刻,有了决断。迷汤泉能成为新的阴极,靠的是它在轮迴中的地位。只要它丧失了原有的职能,那便不配作象征的阴极。
污染就可以了。
尸魔的心情一下子轻鬆起来,他手上正好有一件合适的物什:封灵鱼。这是五行中的水煞,一反水流动的特性,封闭聚敛,曾使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许多难缠的对手。
这次当不例外。
他唤出一隻殭尸鼠,将封灵鱼冻成寒冰,塞入了鼠腹间。殭尸鼠一动不动,直到腹部缝合完毕,才开始挥爪打洞。
尸魔如法炮製,又召唤出一群指腹大的殭尸蚁,作声东击西之用。
安排妥当后,他沉吟少时,放出了自己的得力属下。那具殭尸身材高大,罩着黑色的斗篷,青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他说:「你就在这里,以防万一。」
殭尸生硬地点了点头。
尸魔消失在了原地。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神识监视是远比阵法、机关更方便精准的办法。尤其像殷渺渺这样以神识见长的人,自然更信任无所不至的神识场。
可神识的原理是定位意识,不能分辨殭尸、傀儡这样的死物。因而这次的监视,交给了地府。
他们确有许多与修士不同的手段。秦广王只是拿判官笔花了几道,就说机关已经布好了。
殷渺渺将信将疑,但明智地没有质疑。
半日后,尸魔的踪迹暴露了。
秦广王借用了孽镜台,向她展示监视的画面。
光可鑑人的铜镜上,出现了一群殭尸蚁和一隻躲藏得很好的殭尸鼠,前者故意暴露踪迹,製造混乱引得周围的鬼差前去查探,后者谨慎地打着地洞,朝着迷汤泉的方向而去。
「他人在哪里?」殷渺渺问。
殭尸这种东西很讨厌,没有意识,难以被神识捕捉,也不需要像傀儡那样用灵线操控。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能独立行动又能逃避感知,追踪起来颇为棘手。
地府能找到尸魔的踪迹吗?
秦广王广袖一挥,镜面如涟漪泛开,出现了整个地府的俯视图。地图上,星星点点的光点闪烁着,某处密集,某处分散,还有的在来回移动。
殷渺渺蓦地想起文书上的导引功能,惊讶道:「这是每个鬼差的位置?」
秦广王矜持地颔首:「今日封闭了地府,閒杂人等但凡入内,必有警戒。」
「原来如此。」这倒不是什么高科技,冲霄宗也有类似的阵法,一旦启动护山大阵,没有佩戴门派令牌的便会受到袭击。
然而,镜中视角变幻,却无有异常。
秦广王面不改色,一本黑色的簿子凭空出现,沉沉落于掌心。他手指一捻,纸页便自动翻阅开来,上头所写的名字发出淡淡的白光。
一目十行扫过,一行黯淡的名字跃入眼帘。
「找到了。」秦广王大掌伸开,握住判官笔。笔尖重重落下,向上一勾,划去了上头的名字。
孽镜台里倏地亮起了一道光。
「找到了。」他袖手皱眉,「在剥衣亭。」
话音未落,殷渺渺人已不在原地。
剥衣亭这个地方,名字听着污污的,实际上却是十八层地狱中的活大地狱,专门惩罚做了杀人放火等恶事的人,设有许多严酷的刑法。
所谓的剥衣,其实就是扒皮,用铁叉、刀剑、火钩硬生生将人的皮肤剥落下来,其残酷程度可想而知。其下又设有十六个小地狱,各有说不尽的可怖苦楚。
殷渺渺提前踩过点,一听到位置,立即瞬移了过去。
痛苦的嚎叫声如浪涛阵阵传来,震痛耳膜。一件件人肉皮衣悬挂在铁架子上,血水滴答落下,蜿蜒成无数道血河,汇入中央的血池。
殷渺渺的神魂已然十分强悍,却依旧为眼前过于残酷的景象而震慑了一瞬,脚步微微迟凝。她不得不运转明心诀,强行按下心中的波动,神识场展开,立即寻查到了异常的波动。
这应当是那块鬼差令牌的信号。她不多犹疑,遁身而去,下一刻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人,腰间悬着鬼差的令牌。
她瞬间弹指,火龙自指间窜出,化作锁链困住了对方。
他转过头,露出一张青白的面孔。
是殭尸。
尸魔手下的殭尸。
原来早有金蝉脱壳之计。殷渺渺瞭然,却无太多失望,岱域的人这么容易就被逮住,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她道:「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殭尸咧开嘴:「你以为这样就抓得到我吗?」
「那我们等着瞧吧。」她挥下衣袖,转身离去。
背后,火花绽开,炸裂了殭尸的头颅。与此同时,殭尸青白的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尖利的指甲犹如刺刀,狠狠掐下。
她的白衣上泛起了瑰丽的焰光,燎到了殭尸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