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拿不准。」长老说着将叶舟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眉毛紧皱,「你说,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念奴娇轻拢柳眉,若有所思:「丹方?这倒真是奇怪了。」
她相信在昨日的谈话中,殷渺渺的来意已然十分明晰,可当时她提也不曾提过丹方事。思忖片时,又问:「许是顺手为之。」
「我原也这么想过,咱们痴迷此道的,总有些痴意。只是,」长老压低声音,「那个姓叶的炼丹师,进的是她的屋子。」
她特地找人询问过,确定叶舟并未单独居住,两晚都合宿在一处。他们关係如此特殊,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
念奴娇尚不知晓,闻言轻轻「咦」了声,沉思道:「那确实有些奇怪了。但我没记错的话,这都是很久以前的方子了。」
凰月谷的女修嫁出去了不少,然而鲜有忘本,时而回门派小住,离去时,有些秘术、丹方或是别的什么,就会「不小心」遗留下来。
数千年来,底蕴不比三大宗门,也不像最早那么单薄。很多老旧的丹方都已经淘汰不用,叶舟专门改了这个,又有何用意?
她想不明白,却很肯定殷渺渺不会无的放矢,必有后文。
又一夜过去。
水悠然一大早便过来拜访,道:「师尊有一株相思重瓣花开了,想请二位过去赏花。」
殷渺渺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名花,我们有眼福了。」
「此花娇贵,养在山谷深处,随我来。」水悠然引着他们走向院后的藤桥,那是沿着山壁修建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且无扶手,说是桥,不如说是一根稍微粗些的藤蔓,表面粗糙,便于行走,联通谷中的各个区域。
殷渺渺注意到,山壁上残留着许多深深浅浅的指痕,还有刀刻剑凿的痕迹。
水悠然道:「这里以前是锻体之地,不依靠灵力,只用手足和刀剑攀爬,这座藤桥,原来就是给弟子们休息所用。」
「怪不得,很了不起。」殷渺渺感慨。
水悠然感受到她的真心,微微一笑:「你也很了不起。」
她是念奴娇的亲传弟子,炼气期便随着师父拜访过冲霄宗。但当时,冲霄宗里叫得上名字的女修只有红砂真君,她作风强硬,得罪了不少人,一些弟子背后给她取外号,嘴下留情的叫「铁娘子」,不肯积德的就叫「母夜叉」。
元婴真君再厉害,也堵不住背地里的嘴,何其可悲。
水悠然听见的时候,红砂真君的弟子夏秋月也在。两个漂亮的女修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望见了不满。
当时,夏秋月说:「他们根本不懂,师父要是不强硬一些,根本走不到今天。」
强硬、凶悍、霸道、得理不饶人,红砂真君不那么难对付,其他各峰的人会对她客客气气地的吗?人性本恶,欺软怕硬,她只有时时刻刻亮着拳头,才能震慑宵小,守护弟子。
她无话可说,徒劳地安慰:「会好的。」
那个时候,殷渺渺是谁都没有人知道。而后素玉秘境,她终于也成了元婴的亲传弟子,可修为平平,又染风月,说实话,水悠然当时并未把她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夏秋月金丹未结便香消玉殒,她却成了元婴,还改变了整个东洲。
几年前,东三洲的鼎楼纷纷被取缔。涟洲离云光城较远,执行得不到位,很多鼎楼只是换了个名字,还是照旧营业。
念奴娇就叫谷中弟子想办法把人救出来:「从前是不好得罪,现在……谁敢闹,我就敢杀。」
她们一气救了好几个仙城的鼎楼女子,而损失惨重的幕后老闆追她们到凰月谷,愣是没敢进来讨个说法。
他们过去做生意,背靠的是冲霄宗。如今冲霄宗要取缔,他们却顶风作案,捅出去伤不了凰月谷,反而是送死。
只能咽下这口气。
水悠然没赶上这等好事,仅仅是听说就觉得痛快。
谷中的其他弟子亦是如此,大家对殷渺渺是像玄派还是素派有争议,却都认为她很了不起。此次双方若能合作,再好不过。
思绪流转间,花园到了。
念奴娇备了一桌小宴,请他们在凉亭里赏花,作陪的就是丹房的长老。
相思花是十四洲的名花之一,色彩夺目艷丽,以单瓣居多,重瓣便是珍品。念奴娇培育的相思重瓣花多达五重,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少见。
但殷渺渺不是真正的爱花之人,赞了两句便也过了。
主题寒暄后,长老主动开口,拿出了昨日的丹方,夸奖叶舟:「叶真人真是巧思,这么一改,成丹率高了许多。」
叶舟没想到有这一出,顿了下道:「我不过顺手为之,不算什么,贵派的传承才是难得。」
他们俩商业互吹起来,且是专业吹,从材料的选择,到炼丹的手法次序,再到其他,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因此显得格外真心。
长老本来打算吹叶舟,结果自己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这都是最粗浅的丹方,效果远不如其他丹药,算不得什么。」
殷渺渺在长老主动提及时,就猜到了来龙去脉,适时道:「低阶廉价的丹药,或许在丹道上已属于过去,但是……并不见得毫无价值。」
正题来了。
在座的人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