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长阳道君消失在了观境岛上。
到的时候,正逢第十二道雷劫降临。
天道不允许修士插手自己的考验,是以,长阳道君立在半空,按捺着涌动的杀意,等待着。
第十二道雷劫劈下,岛屿已四分五裂,只余一隅残留。她就坐在废墟之中,心无旁骛地炼化着天雷之力。
就凭这份定力,长阳道君认为,自家曾孙女输得不冤。
若丽华没事,他或许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可丽华死了,她就非死不可。
随后,是第十三道天雷,第十四道天雷。
长阳道君以为该结束了,正欲出手,忽然觉得不对。
雷劫还在继续。
「居然是九雷之数。」他皱了皱眉,復又鬆开,不错,以九为数的历劫者多为天道所眷顾,可那又如何?修到元婴、化神,亦有可能丧命,从没有杀不得的说法。
不过叫她多活几个时辰罢了。
可接下来,又有一件事令他意外。
第十七道天雷降下时,她的身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雷光闪下,倏忽隐没,换言之,这并不是天罚,而恩赐。
殷渺渺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天雷,强悍的力量进入体内,却化作了春雨般的养分,不停地滋润着她的血肉。
丹田深处,已经显出婴儿模样的元婴沐浴在雷雨之中,显得愈发莹白光亮,凝实有力。
第十八道,亦然。
金丹时,她只得到了一次馈赠,谁想结婴的时候,居然多加了一道,真是意外之喜。
缭绕四散的电光中,殷渺渺睁开了眼睛。
南海,归墟。
昭华立在海面上,遥望着那一头的劫云,半晌,忽然道:「这盘棋,我今日是下不完了。」
「哦。」对弈的人抬起头,淡淡问,「你要去哪里?」
「看到那边的金光了吗?」昭华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是我很熟悉的气息,我找到她了。」
「她是谁?」
「于我有恩的人。」昭华说着,身形已化飞龙而去,「我报恩的日子到了。」
话音未落,影子都瞧不见了。
徒留对弈的人惆怅地嘆了口气,开始继续左手和右手下棋的日子,自言自语道:「南海真是一天太平日子都没有,唉,什么时候才能清清静静地睡个觉啊。」
飘逸的衣裙落下,照在了殷渺渺的肩头,破损的法衣碎片如羽毛脱落在地上,化作片片残花。
「长阳道君。」她镇定地望向对方,微微一笑,「阁下不远千里而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长阳道君冷冷道:「你还和我装傻?」
「我不懂您的意思。」
长阳道君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单刀直入:「丽华死了,是你杀的吧?」
「是或不是,有什么区别吗?」她笑了笑,平静地问,「如果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肯定是你。」
「那便是我。」殷渺渺抬头望着乌云散去,重新露出蔚蓝的天空,「萧丽华心心念念要杀我,不管她是死于谁之手,你都一定会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原来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只是想看看,堂堂化神道君,讲不讲道理。」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道君,是失去孙女的长辈。」长阳道君巍然不动,「你想要以道义相逼,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殷渺渺轻轻眨了眨眼睛。果然,能够修到这个境界,长阳道君绝对不是任人愚弄的傻瓜笨蛋,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谋算。
——是的,她很清楚,无论萧丽华死于谁之手,长阳道君都不会放过她,那么,为什么要故弄玄虚,又是下毒,又是製造不在场证明呢?
因为,她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杀了萧丽华,又被她的曾祖父所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恩怨。十四洲那么多修士,天天都有类似的事发生,更不必说她和萧丽华结仇,全是因为慕天光。
男男女女,风流韵事,不过给他人做笑谈。
她死后,长阳道君只要亲自去趟冲霄宗解释,略作赔偿,也就完了。他是化神道君,又是替血亲报仇,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当然了,冲霄宗必然是愤怒和惋惜的。然而,她活着的时候有价值,死了也就到此为止,与其为了一个她和归元门交恶,不如藉此谋取更大的利益,比如要求割让灵脉,秘境,或者别的什么。
有了资源,还怕培养不出优秀的弟子吗?
正义是有前提的。
她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甚至决定顺水推舟,让门派的利益更大化。
确认萧丽华是她杀的,长阳道君作为亲人,杀她不过分。但如果凶手的身份成谜呢?很多人都可以证明,她当时就在宴席上,不具备杀人的机会。
一旦復仇的理由站不住脚,同样的死亡,归元门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这是她身为冲霄宗首席,为门派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长阳道君看穿了她的盘算,却不改初衷。他愿意付出沉重代价,承受冲霄宗的问责和翠石峰的仇恨。
他是个好长辈。
殷渺渺并不恨他,因为如果死的人是她,任无为会做同样的选择,可惜的是,他们是敌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长阳道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