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羽忙问:「那么慕前辈……」
飞英:「没来。」
众人沉默。半晌,杜柔斟酌着开口:「师姐意识不醒,其实无法分辨来者是谁,关键应该在于灵力的相容。」
「唔,师妹所言不无道理。」拂羽沉吟道,「理论上来说,交合之后,体内会残有对方的气息,或许不会被排斥。」
他们师兄妹一本正经讨论医学难题,旁观者却有点尴尬。飞英幽幽道:「我知道的,一个都不在。」
再次死寂。
静谧中,叶舟突然朝游百川看了眼,目露迟疑之色。谁知游百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同样报以打量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顿时会意,不约而同地开口。
「我不是。」
「我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幸亏飞英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件旧事:「莲生醒的话,大概可以。」
「莲生是谁?」
「就是,呃……那个谁……」飞英支吾半天,放弃解释,「你试着输入一点点灵力,排斥了就收回,多来几次,他可能就醒了。」
拂羽别无良策,姑且照着他说的试了试。待到第五次,差点被地火灼伤手,亏得游百川帮了把才险之又险地撤走。就在这时,床边响起了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谁呀?吵死了。」
这话分明是嗔怪,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有被责骂的感觉,反倒是觉得像清晨天色微亮,红烛快要烧到尽头,罗帐深处,美人朝慵起。而他也确实是个美人,色若春花秋月,神态又似经雨蔷薇,媚不可言。
「莲、莲生?」飞英不由磕巴了下。
莲生的心肠何等玲珑,一瞧眼前的状况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蹙眉:「你们叫我做什么,慕天光呢?」
飞英欲哭无泪,不懂为什么今天的送命题一道接着一道:「小师叔没来。」
「云潋呢?」他更奇怪。
叶舟道:「云前辈也在门派闭关。」
莲生蹙了蹙眉头,他长睡不醒,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身为器灵,与她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模模糊糊感应到她的心境有变,再联想到现在的情形,顿时了悟,轻轻嘆息:「原来如此,情深不寿。」
飞英很怕他再说什么,抢着解释了叫醒他的缘由:「你能不能把火收起来啊?」
「我又不认得他,如何能信他?」莲生似笑非笑,然而不等他们解释,又道,「不过你知晓我的名字和由来,想来是亲近之人,我信你。」
飞英受宠若惊:「……谢谢?」
莲生微微一笑,手指划过拂羽:「但他不行。」落到叶舟身上,「你来。」
叶舟怔住:「我不是医修。」
「我不管,你过来。」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她受的伤太重,我坚持不了太久,快一点。」
叶舟踟蹰片刻,硬着头皮走过来。拂羽按住他的肩膀,劝慰道:「你与师姐同修火法,相容性更高,只消按照我所说的做就是。先寻到最重的一处伤势……」
他说的十分详细,而叶舟亦是少年天才,领悟力极强,稍稍一想便明白关窍,手指搭上她的脉门,缓缓输入灵力。拂羽又问他情形,得到答案又针对性地给出指导,虽然比亲自动手慢了些,进程却也顺利。
莲生终于放了心。他点名要叶舟的原因很简单,在场那么多人里,唯有他的目光中不仅有关切和担忧,还有藏得很好的爱慕。因此,虽然他治疗的能力比不上真正的医修,但他会比所有人更小心,更谨慎。
他不相信拂羽,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唉。」力量逐渐消散,莲生不由嘆了口气,心道,我死了,慕天光离开了你,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谁来保护你,谁来陪伴你?
他带着无穷无尽的担忧,再度陷入了沉睡。
殷渺渺在半月后醒了过来,发现情况不大妙。她之前在环心流受的伤不算严重,麻烦的是后来强行动用超出境界的首席印,给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又挨了水姬几招,迭加在一起,造成了十分严重的伤势。
而到了金丹圆满,要么不受伤,受了伤就不是小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她无比郁闷。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每次做好事,开头没事,中途也算顺利,快到结尾的时候,总有会出个意外,叫她带伤而归。更坑爹的是,还都在别人家门派,上次归元门是这样,这次万水阁还是这样。
莫非是八字不合?
「师姐醒了?」拂羽端着一碗药进来,见之而笑,「这可真是太好了。」
殷渺渺强撑着坐起来,笑道:「你们也来了。我这伤是你治的?」
拂羽摇头:「叶舟治的。」
「哦,他什么时候改行做了医修?」她扬起眉梢。
拂羽失笑,将当时的事说予她知道,末了打趣说:「好在师姐醒了,若不然叶舟真随我习了医,怕是圆丘真君要找我算帐。」
「原来是这样。」殷渺渺勉强笑了笑,心情愈发沉郁。
拂羽想起飞英提过的往事,暗道失言,忙岔开话题:「师姐喝药。」
殷渺渺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泛起一阵阵涩味,仿佛吞了一把黄连,又比黄连多了些诡异的口感。但她眉毛也不动一下,仿佛喝的只是最普通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