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把宴请阿翡的酒席,摆在了海客酒馆。陪客是红珊、船家女儿、螃蟹姑娘阿衡,考虑到都是女孩子,游百川被排除了(他本人表示非常高兴)。
包厢的位置很好,窗户正对着海鸥岛的背面,蔚蓝的海洋一览无余,时而有海鸥盘旋降落,舒朗开阔,叫人郁气顿消。
阿翡穿了件得体大方的蓝色长裙,尚未褪去的腮巧妙地隐藏在髮丝间,观其行为举止,几乎与人类无异。
「我来迟了,自罚三杯。」连应酬上的场面话都说得如此漂亮。
菜色很新鲜,烹调入味,阿翡略吃了几口,大多数时间都在问红珊大家过得好不好,某某叔叔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某某前辈最近有没有消息。
红珊不安地看了殷渺渺几眼,她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将旁人的消息透露给陌生的人类,谨慎地答了。
殷渺渺佯作不知,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船家女儿也有点不安,时时看向螃蟹姑娘。阿衡却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模样,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小草,你也吃啊,这个是外面的,可贵了。」
她硬着头皮吃了几口,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不就是邀请了这个人类去教一教穿衣打扮的事,怎么回来后一点也不提,反倒是一副谈大事的样子?她头脑简单,想不通个中关窍,只本能得觉得不对。
好在这样艰难的饭局没持续太久,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外,语气淡淡:「阿翡来了,怎么不早和我说。换一桌酒席来。」
「马叔叔。」阿翡微微一笑,「我来找朋友玩儿,就没想打扰您。」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他绕过了屏风,口中和阿翡说这话,视线却瞬间落到了殷渺渺身上,「这就是你的朋友?」停顿了一瞬,又漫不经心地说,「没想到你远在南海,居然交上了东洲的朋友,还是冲霄宗的首席弟子。啧。」
在座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之色,海鸥岛再偏僻,冲霄宗的大名总归听过。和她们玩了一个多月,教她们穿衣打扮的人类,居然有这么大来头?
阿翡也不例外,她猜到殷渺渺必然来历不凡,但见她对衣饰如数家珍,以为是哪个商号的负责人,冲霄宗的首席……她的眸色顿时转深。
殷渺渺却不意外会被给个下马威,举杯一笑:「交朋友讲的是志趣相投,何必囿于门第之见?」
「若你是真的来交朋友,自然无妨。」那个马叔叔勾起唇角,冷冷道,「可你大费周章接近红珊她们,搭上了阿翡,又和游家后人待在一起,这个理由可就没那么大的说服力了。」
殷渺渺托着腮,笑盈盈地问:「如果我不是来交朋友,那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还能为什么?」他哂笑,「你们想找阿菁去游说白妖王,要他释放海船上的人质。」
「游百川的目的是这个,我可不是。万水阁的事,同我冲霄宗有什么关係?」殷渺渺似乎十分讶异。
「当年归元门出事,同你冲霄宗可也没关係。」他面无表情地说。
殷渺渺神色不改:「有什么办法呢。我喜欢的男人在那里,总归是要护着一点的,游百川和我可没什么关係。」
阿翡:「???」
马叔叔讽刺一笑,扫了眼在座的女孩子:「你们该回家去了。」
霎时间,阿衡、小草、红珊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乖巧地说:「马叔叔再见。」然后也不管殷渺渺这个主家,垂手屏气退下了。
殷渺渺不由仔细打量这个「马叔叔」。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最多三十来岁,额头饱满开阔,眼睛有神,但到了鼻子开始向外凸,嘴部几乎弹出了面部的骨骼,极其怪异。
毫无疑问,他是个人妖混血,并且比几个女孩子的表现更明显。
「你在这里请客,无非是想引我出来。」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我人已经来了,说罢。」
殷渺渺不答反问:「游百川应该来找过你,我很好奇,你是拒绝他了吗?」
「不然呢?」姓马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言语极冲,「我们帮人类说好话,能有什么好处?」
「可两族起干戈,你们也没有好处。」殷渺渺平静道,「我知道你手上掌握着一股不小的势力,或许你认为打起来后,双方会争取你们的支持,从而开出优渥的条件?」
他不置可否。
殷渺渺嘆道:「不可能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也不会信你们。就算战时重用,肯定也是派你们做炮灰,事后定然清算。鸟尽弓藏的道理,你定然听过。」
她简明扼要点出了混血的尴尬,他也不再装傻,犀利地问:「那我今日帮了你们,难道来日就会有好结果?」
「靠别人给予,永远给不了好结果。」殷渺渺一针见血,「战争是机遇不假,可机遇不止是战争。」
「哦,阁下有什么高见?」
她笑了,说得却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红珊她们从小生活在海鸥岛,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为什么不让她们到外面去走走?」
「哪有这么容易呢。」阿翡缓了过来,解释道,「融合得好的混血能够在人类世界活下去,可血脉衝突的才是大多数,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南洲说是说容许人、妖通婚,可相爱的男女生下的混血,最多只占全部混血的三分之一,更多的混血是强姦、豢养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