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杏未红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剑王府,拿了两块通行令牌出来,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么拿到的?」
「送了点东西。」到了鬼王的境界,几近实体,不似低阶鬼修必须使用鬼界的东西,普通的法器照样能用。他收藏丰厚,宝剑、矿精、石髓应有尽有,挑了件罕见的送去,换个名额轻而易举。
他把其中一块令牌递给她:「拿着。」
杏未红说:「虞生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他说是帮忙,你就信了?」松之秋淡淡道,「他对你别有图谋,这才叫你承情。」
杏未红有点生气,瞪他:「不许污衊我的朋友!」
他道:「朋友才不好欠人情。」
杏未红推开他的手,扭过脑袋:「那我也不要欠你人情。」
「你想什么呢,我与你素昧平生,凭什么帮你?」松之秋瞥着她,「我接下来要进焰狱,你是我的护卫,当然要与我同去。」
杏未红:「……噢。」
他又递了一次。这次,她乖乖接下:「现在可以去找虞生他们了吗?」
「等会儿吧,我要买点东西。」松之秋朝着人流最多的主街走去。杏未红履行职责,寸步不离地追上,怕跟丢,牢牢牵住他的衣袂。
松之秋脚步微顿,突兀地开口:「以前也有人喜欢这么拉着我。」
杏未红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撒手,欲盖弥彰地负手到背后:「是吗?我不知道。」
「是我的幼子。」他道。
「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她顿住,想起自己已然死去很多年,他喜获麟儿也是很正常的事,「哦。」
松之秋却没错过她前一句话:「你想问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鬼使神差的,她点点头:「你结缘了吗?」
「没有,骗你的。」他笑了笑,「这话是在笑你像个小孩子。」
杏未红傻眼:「啊?」
松之秋不再解释,依旧抬手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进了旁边的铺子:「人那么多,别丢了。」
杏未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哪里呢???
凡间崇尚事死如事生,不管家底是厚是薄,皆会尽其所能陪葬一二,逢年过节,也会焚烧衣纸祭祀。故而在鬼界,虽然鬼修理论上用不着吃饭睡觉,但依然有许多客栈和饭馆。
鬼修们如同生前一样,不肯露宿街头,非要住进旅店里不可。
虞生等人住的便是老朋友开的民宿,平日不接待陌生人,只有相熟的朋友介绍才能住进去,隐蔽性和安全性都很高。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便在房间里讨论杏未红被拐走的事。
石佬愤愤不平:「我一早就觉得那个姓秋的不是好东西,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拐走红姑!可恶!」
桥姑担忧地看着虞生,宽解道:「事情未必像我们想的那样糟糕,红姑实力不俗,跟他走必是有什么缘故。」思忖少时,又道,「我劝她早些讨回佣金,许是随他取钱去了。」
虞生铁青的面色微微缓和。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石佬打开窗户一看,却是一隻黄纸迭成的纸鹤,翅膀长身子短,怪头怪脑的。虞生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教红姑的,她手笨,老折不好,纸鹤飞着摇摇晃晃,好似随时会一头栽下来。
他捏住纸鹤的尾巴,她清脆的声音传来:「他已经拿到名额了,要我跟他一起去,我们焰狱见!」
虞生的脸色又倏地沉下去。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客栈里,杏未红询问松之秋:「你为什么要进焰狱?很危险的,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危险哪里都有。」松之秋随口道,「焰狱里的人反而比外面少很多,避开的可能性最大。」
杏未红觉得有点道理,又不太有道理:「但里面的人要比外面的人厉害。」
言下之意就是,外面的人她可能打得过,里面可就未必了。松之秋听懂了,哑然失笑,她居然认为他真的把自身的安全教到了她的手里……怪不得虞生说帮忙她也能信。
他暗暗摇头,又找了个藉口:「十八层地狱的秘境,活人只听过却从未见过,我能有机会一睹真容,如何能错过?」
杏未红揪住了头髮,神色为难。十四洲谁不知晓仙椿山庄的少庄主博闻强识,有不知名的宝物、难解的疑题,请教他准没错。然而,他之所以能有这本事,除了藏书汗牛充栋外,也託了爱收罗奇珍异宝、奇闻异事的福。
如今能有机会一窥地狱真容,他十有八九不肯错过。
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便摆出一副「我说不过你但我不同意你去」的样子,特别理直气壮。
松之秋见她如此,反而顾忌起来,这姑娘好骗归好骗,但委实太随心所欲,万一心存不忿,找机会溜走也不无可能。遂道:「焰狱满是阳火,阴气反而比外面弱很多,于我利大于弊。」
她提醒:「虞生说,焰狱出现了阴火。」
「所以,我更想去看看了。」
神诞生于天地,无父无母,亦无轮迴,因此上古时代,地狱是不存在的。但后来神明陨落,人类诞生,世界为此重新制定法则,这才诞生了轮迴的地府、赎罪的地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狱是世界体系的一部分,万万年未变,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奇特的变故。他怀疑,焰狱里的阴火是外力而非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