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柔顿住了脚步。
「我脚下站的地方是现在,想知道下一步在哪里,就必须往前走一步。」柳问慢悠悠地跨了一步,又道,「但知道了还不够,必须回到现在,所以还得退一步。与此同时,你们也在不断往前走,因此,一进一退要很快,寿命就是这么被消耗的。」
他的讲解通俗有理,大家都听懂了,纷纷心悸。唯有杜柔沉默少时,问道:「你也是绝大多数人之一吗?」
「当然不是,不然我早死了。」柳问弯起了桃花眼,眸光粼粼,「这就是有天赋和没有天赋的区别啊。」
感动中的弟子:「……」浪费感情。
柳问却毫无捉弄人的自觉,抛了抛手中的蓍草,掐指算算:「上法器,这边走。」
众人一凛,五人一组坐上飞行法器,于密林间快速穿梭了起来。
一刻钟后,原地出现了是几个魔修。
「该死,又被他们跑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拿不到足够的人头,我们就进不了无常山。」
「难得魔君特赦征召,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无常山啊……原来你们想去天煞魔君那里。」背后突然有人说,「或者说,这是天煞给你们的试炼?」
他们惊愕地转身:「什么人?!」
回答他们的是熯天炽地的烈火。
最先汇合的两支小队是南阳带的一队和三队。叶舟等人在撤退时恰好碰到了他们,临时加入战局,改变了一队原本的劣势,击退了纠缠不休的魔修。
一队喜出望外,觉得队里受伤的人有救了,三队鬆了口气,觉得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然后双方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集中了优秀战力的一队,伤亡惨重,被寄予厚望的三队,病号一堆。
1+1≠2,而是<2.
拂羽望着满地的伤号,重重嘆了口气:「别愣着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先处理一下大家的伤。叶舟,我需要一些丹药,你看看有没有。」说着,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他的声音平和有力,叶舟的动作也十分迅速,药名的话音才落下,他就找到了对应的玉瓶,一个个摆在石头上,整整齐齐组成方阵。
两人一说一做,配合得天衣无缝,迅速安抚了重伤的弟子。
除了最后一次,叶舟没有任何动作,却道:「用完了,不过材料齐全,我可以现在炼,半日即好。」
「那就交给你们了。」南阳鬆了口气,擦掉了脸颊上的血迹,「前面有个陷地,可以休息,我去开路。」
「好。」叶舟沉吟了会儿,指着自己队伍里的一个修士说,「你们和南阳一起去。」
拂羽也看到了一队中悬壶院的弟子:「你们两个来帮我。」
南阳反应过来,跟着做出了安排。
殷渺渺便是趁着这个机会恢復了身份,重新混入了人群。汐月看到她,又喜又疑:「你刚才去哪里了?」
「落在了后面。」殷渺渺望着她的双眸,施以催眠。
汐月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虚构的记忆,恍然大悟:「哦,对。」
殷渺渺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望着重新整合的队伍。
两个小队合二为一,原本已经成型的配置被打乱,但双方却很快进行了调整,一下子度过了磨合期。看来积分赛不同场次的人数要求,的确锻炼了弟子们在不同队伍中的适应能力。
但这样还不够,他们现在是有南阳、叶舟和拂羽才能那么快改变,如果队长死了呢?她马上想到了新的积分赛规则,下次可以划分出将军、军师、士兵这样不同的角色,随机分配身份卡,让每个人都能体验不同的身份和选择。
当然,前提是他们都能顺利活下来。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隐蔽的陷地,轻伤的阵法师强撑着布下结界,轮班值守的队伍从四组变成了八组。
殷渺渺看起来只是「轻伤」,所以被分配到了站岗放哨的任务,后来可能看她修为太低,南阳主动跑过去陪她了。
岗亭是棵断裂在地却顽强生长的古树,郁郁葱葱的树冠正好挡住了陷地的入口,完美得隐藏了他们的行迹。
殷渺渺坐在浓密的树冠里,被过分旺盛的枝桠缠绕住了头髮,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摘开来。
「我帮你?」南阳看不惯她暴力扯开头髮的行为,小心翼翼地开口。
殷渺渺如释重负:「好。」
然后毫无意外的,擅长照顾小动物的南阳动作轻柔,一点点把她的髮丝揪出来,耐心得不可思议。
殷渺渺瞟了眼他横放在腿上的方棱锏,打心眼里觉得反差萌是存在的——锏这种武器,放在后世可以被称为四棱刺刀,无刃有槽,一捅一个血窟窿,伤口极难治癒,杀伤力犹胜刀剑,极其凶残。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身为武修却放弃了大众的刀剑,选择了如此冷门武器的青年,居然是个铲屎官呢?
「好了。」他说。
「谢谢。」殷渺渺问他,「你的武器很特别,有什么缘故吗?」
南阳说:「我爹的遗物。」
殷渺渺开始回忆这个看好的尖子生的履历,然而一片空白,冲霄宗收徒不问来历,不问家世,只看个人能耐。
「他是个凡人。」可能吃烤鱼的友谊作祟,南阳多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