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已然选定她的意思了。
殷渺渺早有心理准备,正欲张口应下,大脑却不知怎的,忽而停止运行了片时,千思万绪如流星纷至沓来,却无一留下痕迹,好若陷回今晨初醒之时,似睡似醒的虚无。
她不知道在这一刻,脑海中究竟闪过了什么,过了会儿,神思回笼,含在舌尖上的字句顺利吐出:「弟子遵命,定不负宗门厚望。」
凌虚阁的交接比殷渺渺想得还要复杂很多。她在三楼住了五天,但浩如烟海的卷宗几乎没有减少,于是,白逸深被拖下水了。
「恐怕不妥。」他拧眉,「这一贯是首席的……」
话未说完,殷渺渺就丢了十枚玉简过去:「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快就不是了。」
白逸深:「……」
周星耸耸肩:「我马上就要闭关了,随她的便。」
「好了,坐下帮忙。」殷渺渺不容置喙地说,「不独是你,等我理清了,其他人也跑不了。」
周星沉吟:「你若有心施恩,还是待典礼之后再说。」
「我知道,不过不是施恩,是分担。」殷渺渺翻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玉简,随口道,「顾师兄和我说,凌虚阁本就是为了培养宗门的班底,既是如此,谁也别想跑。」
凌虚阁的弟子不管具体事务,只接受宗门的任务,譬如外出追踪邪修踪迹、查探重大案件、追捕判门弟子、清理门户等等。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用以修炼,日子过得十分清閒。
她掐指一算:「不过就算是这样,人也不够用,所以过段时间,我打算招几个实习生。」
周星:「……实习?」
「简单来说,就是从筑基修士里面挑几个出色的小辈,跟在前辈们身边跑跑腿,长长见识。」她漫不经心地说,「表现好的,结丹后能够直接入凌虚阁,表现不好的,给些贡献点打发,多简单。」
「……」周星已经能预见未来各峰「精彩纷呈」的表现了。
白逸深问:「这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你是想问,宗门内的乱象那么多,为什么不动手。」殷渺渺无奈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肯定担心我会藉此立威,必然有所防备,这会儿下手不是时候。」
白逸深点了点头。
殷渺渺又道:「第一件事做什么,我还没想好,等我理完这些再说。」
「不不,做完这些,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授印大典。」周星拎出凌虚阁的印鑑,在她眼前晃了晃,玩笑道,「我得把这个交给你。」
殷渺渺揉着太阳穴:「师兄可以再多留几年,我一点都不介意。」
「你不急,我急啊。」周星语重心长地说,「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是时候尝试结婴,这又不是一次能成的。」
殷渺渺弯起唇:「师兄这么说,真是一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了。」
「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周星安慰她,「再说了,掌门春秋鼎盛,你只要快点结婴,说不定一两百年后就能找人接手。」
她立即笑了:「此言有理,多谢师兄的肺腑之言。」
掌门的寿元比凌虚阁首席要长很多,所以,很容易出现一任掌门内换多任首席的情况,凌虚阁之所以慢慢削弱了「东宫」的意味,与此不无关係。
因此,殷渺渺不打算将凌虚阁视为东宫,而是准备改造成培养储备干部的地方。
毕竟,年代已经不同了。
三个月后。
殷渺渺终于和周星交接完了大部分事务,正想回翠石峰放鬆一下,突然听闻了个新消息:「搬地方?」
「是啊,我已经腾出地方了。」周星和她解释了其中原委。
所谓凌虚阁首席弟子,是冲霄宗的脸面,而非某一峰,故而宗门于门派内围划出了一块地方给首席弟子居住(这素来是元婴真君的待遇),既能够彰显其不凡的地位,又能淡化出身的标籤,一举两得。
「地方是很不错的,灵气浓郁,随便你怎么折腾,改建的花费都由宗门负责。哦,对了,名字也由自己命名,你不妨好好想想。」
她挑眉:「可以自己命名?」
周星忍俊不禁:「这么说,我说的是搬家,其实是把整座山头挪走了,留给你的只是个空地。新的山你想怎么起就怎么起,要不是你住的是翠石峰的主峰,直接移过去都没问题。」
「这倒是不错,免得搬来搬去了。」她点头讚赏。
「是啊,回头你卸任,直接挪回翠石峰就成。」周星笑了笑,「怎么样,现在觉得这个首席还不错?」
殷渺渺跟着笑了:「看来师兄是怕我摞挑子不干,竟然这般煞费苦心。」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个容易做的位置。」周星说着,朝她欠了欠身,真心诚意地说,「往后,要多辛苦师妹了。」
殷渺渺怔了怔,躬身还了一礼:「不敢,这些年来,也辛苦师兄了。」
两月的光阴倏忽而逝,离授印大典还有三天。
任无为坐在小木屋里,烦躁地问云潋:「今天都来几十个人了,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搞什么呢?」
整个翠石峰都是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除了施加结界的院落,事无巨细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今儿陆陆续续来了三四十个人,把他烦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