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光知道这个道理,故而无法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或许,是我错了。」她望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牵牵嘴角,「我不该想那么多,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修为上去了,什么麻烦都可以轻易解决,而我一直以来,都舍本逐末了。」
慕天光静静地听着。一路行来,她游刃有余地安排着所有事,永远有主意,永远有办法,很多时候飞英想都不想,脱口就说「问姐姐」。可是她自己呢?她很少和他说起自己的心事,仿佛是打算独自解决。他感觉到了,却不知该不该问,又从何问起,唯有沉默地等待着。
今天,他终于等到她愿意倾吐的时候了。
「我不这么想。」在她自嘲地轻嘆时,他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我不认为你做错了。」
第304章
鸟雀停枝,晚霞西染。
殷渺渺不意慕天光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觉得我错了吗?」
他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眼眸清亮,可见不是为了讨好她而说的违心之话。
这真是大大出人预料,她不禁问:「为什么?」
「在干坤镜里的时候,我听岳不凡说过一句话。」慕天光的语调十分缓慢,因此更显慎重,「『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这据说是凡间一部兵书里的话,我深以为然。」
「是孙子兵法。」殷渺渺更意外了,这和慕天光真是风马牛不相及。
他没问是哪部兵书,便没有接这句话,依旧往下说:「那时,我就想起了五城之乱,你不伤一人,就保全了五城的修士和数不清的凡人。这不是拥有实力就能做到的,不会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你这么说我……」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盈盈欲笑,「真是让我觉得惭愧。」
「是我的肺腑之言。」他望着她的双眸,认真道,「于修士而言,或许大部分的事情都能以武力解决,然而,有些关乎许多修士的大事,就未必如此了。你所做的,是大部分修士做不到的,不必为此困扰,乃是我等俗人……不及你。」
她的眼波蓦地流动起来,宛若脉脉秋水,谁能想到,慕天光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够说出这般话来,字字句句,说得她心肠都化了。
他理解了她,认可了她,甚至接受了过去不赞同的事。
「天光。」她欺身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慕天光收起剑,双臂坚定而有力地抱住了她,一字一顿道:「虽然道途有殊,我亦与你同行。」
说不出的欢喜涌上心头,因思虑而拢起的眉梢尽数舒展,她抬起头来,眼里只映出了他一人的身影:「好。」
顿了顿,復又笑,「好。」她又说了一遍。
电光石火间,慕天光品出了其中的意味,蓦然心喜,想说些什么,然喉头哽涩,偏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唇间舌下好似含了蜜糖,甜得人心颤。
两人静拥片刻,殷渺渺才推开他,若无其事地说回正题:「既然你不觉得不好,那我便要继续问了,除了刚才提到的,你还看出了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慕天光顿了好长时间才找回思绪,又细细回想了会儿,答道:「尸体。」
「怎么说?」
「据我所知,收殓尸身的阵法不是没有,过往道魔大战,死伤无数,许多魔修的身上带有魔气,为防不测,会使人收集到一起焚毁。」慕天光凝眉道,「这样的阵法更为简单,像寒鸦堡那样人没了气就会被传走的前所未见,不是阵法师做不出来,而是太过复杂,没有必要那么做。」
殷渺渺同意他的看法,如若仅是要打扫战场、掩埋尸首,那么选在他们离去后自动启动阵法就行了,不必大费周章布让人堪堪死去就被传送走。
如此作为,必有隐情。
「只是要尸体的话,用不着这么复杂,难道是必须要刚死透的人?」她沿着这个思路琢磨了半天,仍不得法,只好暂且放下。
而后几天,殷渺渺也问了乔平和飞英,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借着閒聊的功夫和陪同烈正文去的庚剑扯了几句,打听到他们的遭遇大同小异,别的却也没了。
她寻不到突破口,只好把希望放到听灵真人身上。可是,等了好几日,从烈城主口中得来的却是「听灵真人正在闭关」的消息。
每条路都被堵死,殷渺渺纵有千般疑虑,亦只能就此罢手。
他们与烈城主道别,继续开始了历练之行。
寒鸦堡。
洞室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矮的人说:「第四层竟然被毁得这般厉害,修补起来可不容易。」
高个的人摇了摇头:「这不是最麻烦的。来的那几个人里,那个女修疑心甚重,险些被她看出端倪来,亏得我人放得快,可是匆忙之下难免突兀,保不准他们会起疑。」
矮的人不以为意:「您多虑了,谁能想到我们在做什么?起疑就起疑,反正他们也找不到这里。要我说,最难办的是修补的费用,这可是好大一笔灵石呢。」
高个的人没有争辩,点点头道:「这的确要紧,其他倒还好说,绘製恶鬼纹的火离砂不够了,你想办法儘快弄一点回来吧。」
矮个的人似乎有点生气,嗔怪道:「您该早些和我说,火离砂那么稀有,一时半会儿未必弄得来,还容易被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