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大牢暴动,关押的逃犯全都跑了出去,包括他。
他找到陷害自己的人报了仇,然后想要远远地离开这里。可是正道人士认定他是十恶不赦之徒,是为了报復才杀害仇人,扬言要为仇人讨回公道。于是,他在漫长的追杀中度过了几十年,试图修魔气而不做邪修,却没有人相信他,最后被逼得无路可走,在一次围剿中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不愧是炼心幻境,我的心境仍有诸多不足。」慕天光抿紧了唇角。
他很小就被带回了归元门,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在门派里,因为资质出众,只有被人艷羡的份,等拜入掌门门下后,更是以关门弟子的身份备受宠爱。可以说,一路修炼到金丹,除却修炼上的艰难与瓶颈之外,他没有遇到过任何坎坷。
没有被辱骂过,没有被践踏过人格,没有像狗一样苟延残喘过。对他而言,肉体上的疼痛是可以忍受的,被追杀的日子也熬得下去,唯有最初那段被毁掉尊严的日子,刻骨铭心,难以释怀。
相比之下,当初魅姬带给他的耻辱感根本不值一提。
殷渺渺也说了自己的经历:「……对于我们来说,身体上的痛苦承受得太多了,没什么不能坚持的,精神上的践踏才是真正可怕的事。」
哪个修士没有几分傲骨?越是高傲,打断骨头的时候就越是痛苦。她到底算是经历过低谷的人,然而像慕天光这样的天之骄子,幻境中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这个炼心幻境着实了不起。」他闭了闭眼睛,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我受益颇多。」
「那就好。」殷渺渺微微笑了笑,福祸相依,有许多天之骄子就是陨落在了人生第一道坎坷上,现在幻境对慕天光的打击越大,对他的帮助也就越大,只要能够走出来,心境自然有所提升,往后若是再遇到人生起落,便可以从容应对了。
他「嗯」了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只是幻境,你不要太过在意了。」他受的都是皮肉之苦,她却不然,被人凌辱对女子而言,不知是何等的痛苦。
殷渺渺心中一暖:「我没事。」
「若心中郁结,可与我说。」
「好。」
这一夜,就在他们彼此依偎间过去了。
夜空繁星点点,晚风送来阵阵清凉。
向天涯坐在山洞外面,百无聊赖地用草叶子编东西——这种细长的清凉草是对抗热毒的不二法宝,要在岛上行走,必须时常服用里面的草籽,而外面的草叶虽然不能食用,却也可以编成斗笠,亦能做些许防护。
「餵。」他编了个小巧的斗笠,随手丢进洞里,「拿去。」
过了会儿,水悠然走出来,语气复杂:「谢谢。」
「不客气。」向天涯閒着也是閒着,顺口问,「喜不喜欢兔子?」
水悠然一怔:「什么?」
「还多了点。」他抓了把草叶,漫不经心地开始编兔子,完了丢给她,「拿去玩吧。」
水悠然下意识地接住,手里是只憨态可掬的兔子,触手处传来些许清凉,大大缓解了她心口的闷热,迟疑片刻,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
「不客气。」
一阵尴尬的沉默。
水悠然望着兔子,尝试改变自己的态度,遂问道:「你怎么会编这个?」
向天涯:「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就是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不开心的时候拿来哄人会有奇效,既然如此,博卿一笑,又有何妨?
可是说完,水悠然的脸色又变得很古怪。
他:「……不是,我学来是为了哄人,不是哄你。」
水悠然依旧没吭声。
向天涯放弃解释,他对水悠然已经处处小心,然而当年误会太深,他的名声又太坏,说什么都是错,干脆不说了。
长夜漫漫难以打发,他掏出一葫芦的灵酒,慢慢喝了起来。
借着淡淡的月光,水悠然看到葫芦上的印鑑:「冲霄宗……翠石峰?」
「这个吗?」他晃了晃酒葫芦,「渺儿送的。」
翠石峰做种植业,殷渺渺最不缺的就是灵酒、灵茶、果脯,随身带着好几个储物袋,临别的时候,和她交情好的都收到了礼物,只不过对别人说的是「自家的东西,尝个新鲜」,对他说的是大实话:「帮帮忙,能拿多少拿多少,放不下了。」
水悠然问:「你和素微道友是……」
「是什么关係?」向天涯纳闷,「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
水悠然还真的不太清楚,说是爱侣,他们各分东西,说是朋友……谁信?
他道:「都住一间房了,你以为我和她跟你似的,相对无言到天明吗?」
水悠然道:「既是如此,你怎能和齐道友牵扯不清?」
「和盼兮又有什么关係?」向天涯语重心长地说,「道友,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道侣才能野合,不是野合了就要成为道侣,你想开一点。」
水悠然道:「若非两情相许,肌肤之亲不过是情慾,毫无意义。」
「我道心不坚,沉迷情慾,做不到清心守己,惭愧惭愧。」向天涯一如既往地能自黑。
但水悠然听出了他的敷衍,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懂,故而不屑和我论此。然而,我们素派修士并非不知交合为何物,相反,我们正是知道食色本性,才试图遏抑,一如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