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干嘛?」
「我可以试着为你驱寒。」
别的男人说这句话,十有八九是想来个体温互暖,肉身相贴,慕天光说这句话,想也不用想,就是他练的心法里有什么特别的招数。
閒着也是閒着,殷渺渺可有可无地答应了,太冷,只高兴伸出五指。而慕天光本想搭着手腕,谁知她连手背都吝啬于离开温暖的袖口,犹豫片刻,还是握住她的指尖。
很柔,很软,很细腻,远不在他的意料中。细想来,他鲜少与人肢体接触,除却魅姬那回,竟从无与女修触碰的经验。
现在这么握着,身体无缘无故地僵硬起来。
殷渺渺何等敏锐,余光一瞥就晓得他浑身不自在,暗暗好笑,想起被他看光的窘境,报復似的在他手心里挠了下。
慕天光浑身震颤,触电般鬆了手,愕然道:「道友你……」
「干什么?」殷渺渺佯装被他的动作吓到,满脸惊诧。
慕天光抿紧了薄唇,表情凝重。
殷渺渺慢条斯理道:「是你要我伸手的,这会儿搞得我调戏了你一样,贼喊捉贼呢?」
他不作声。
「莫名其妙。」她冷哼了声。
慕天光知道她是故意的,但维持缄默。
帐篷里,熬着肉汤的锅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调料块里的土豆煮得酥烂,蔬菜吸饱了汤汁,咸鲜的香气喷涌出来,勾得人垂涎欲滴。
殷渺渺给自己舀了一碗肉汤尝了尝:「嗯,没毒。」
慕天光:「……」
「你真的很闷。」殷渺渺嘆了口气,替他盛了一碗,「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
慕天光低低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喝了口,咸香热辣的肉汤一入体内,盘桓在五臟六腑多日的寒气顿时消散,只余阵阵的暖意。
妖兽的血肉是滋补的上品,尤其在这样的绝灵之地,既能缓解严寒,又能补充能力,是再适意不过了。
「又不吭声了。」殷渺渺拿了一葫芦灵酒出来,「喝一杯吗?」
慕天光道:「饮酒令人鬆懈,你喝吧。」
殷渺渺无话可说,换了瓶灵乳:「那你喝奶吗?」
「咳。」他别过头,捂着嘴咳了起来,「不必了,多、多谢你。」
殷渺渺大为稀奇:「你是想到了什么这么激动,不会是……」
慕天光打断了她,急促道:「无事,喝得急了些,失态了。」
「我以为……你听见我说喝奶……」她觑着他微红的面色,有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是以为我把你当小朋友了。」
慕天光:「……」
「慕道友,我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她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小孩子,你千真万确是个男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慕天光嘆了口气,正色道:「道友,请适可而止。」
殷渺渺反问:「这话我不懂,我是做了什么才要适可而止?」
三年历练,慕天光知道了怎么和人打交道,摸清了魔修的行事方式,领悟了更深层次的剑意,可是……目前的情形,他无法应对。
他只能采用自己一贯的方式,闭口不言。
但就是这个态度,就足够让殷渺渺意外了。记得没错的话,昔年她不过是提醒了他一句不要与魅姬接触,他便震怒到拂袖而去。今朝被她挤兑了几回,他居然没有丝毫怒容,只是缄口不语,观其神色,似乎也不是强忍不发。
慕天光是变了脾气不成?
第196章
俗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三年韶光,慕天光哪能就改了性子。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殷渺渺相处罢了。
对待乔平飞英这样的晚辈,他只要尽长辈的职责,保护督促即可;对待同辈份的道友,维持必要的礼节就好;对待魔修就更简单了,该杀就杀,不必多言。
但殷渺渺不属于其中任意一种。
他曾经反感她,而后慢慢改观,又欠了她人情,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而这次见面发生的事,更是……古怪。
看到她衣不蔽体的样子实属巧合,无法及时避开也是形势所迫。
可是,一万个情有可原,亦不能抹去他看见了的事实。
女修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斟酌半天,最后决定不与她争执:「抱歉。」
殷渺渺:「……」
慕天光:「……」
在火光下对视了半天后,殷渺渺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搞得我欺负你一样。」说着,大摇其头,「算了算了,你看我一回,我看你一回,扯平了。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态度对我了,还不如以前讨厌我简单点。」
「只是以前。」他道。
「什么?」殷渺渺要想想才懂他的话中意,意外道,「以前讨厌我,现在难道就不讨厌了?」
慕天光颔首:「过去因为某些偏见,多有冒犯,请你原谅。」
「为什么对我有偏见?」殷渺渺消了气,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慕天光道:「很多年前,看到你和紫华道友在云光城里争执。」紫华就是陶新莺的道号,她爱穿紫衣,又酷爱飞燕草,故有其号。
和陶新莺的争执就一回,殷渺渺记得很清楚:「她抢我的莲生。」
「嗯。」
慕天光回首看去,很多事就一目了然:过往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修,多半都心存爱慕,才叫他产生错觉,以为女修皆沉湎情爱,耽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