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之秋点到为止,改了话头:「二位难得来秋洲,若是不急着走,明日就是十年一度的灯节,可以一看。」
殷渺渺心中微动:「我与师兄四处游历,并无要事,如此佳节,自然不想错过。只是人生地不熟,想问少庄主借个嚮导,就是不知道少庄主舍不舍得了。」
松之秋深觉奇怪:「何劳道友亲自开口向我借人?园中使者,道友随意吩咐即可。」
殷渺渺微笑起来:「可我想借杏未红姑娘。」
松之秋顿住了。
第191章
松之秋似乎没有想到,过了会儿才道:「自无不可。」便着人唤了杏未红过来,吩咐道,「明日你陪冲霄宗的两位贵客去赏灯。」
杏未红一脸蒙:「我陪他们去?」
松之秋颔首:「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杏未红眨了眨眼睛,弱弱地说:「可是我没去过灯节啊……」
在山庄一百多年没去过灯节?殷渺渺怔了怔,马上笑道:「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去看个新鲜。」
「如此太过失礼。」松之秋沉吟片时,说道,「正巧许久未赏灯,由我陪同二位去吧。」
他这么说了,殷渺渺只能道:「那就劳烦少庄主了。」
灯节,古往今来就是约会的节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千盏万盏的灯笼一点,人比花娇,你猜灯谜送个灯笼,我含羞带怯还个香包,好事就成了。
不过,秋洲的灯节略有不同,无数灯笼悬挂在树梢上,光华灿烂,闪闪烁烁,宛若身处星斗之间,别有一番情趣。而且,看灯的女子多是穿着白绫衫子,外罩一件锦绣比甲,十分特别。
「这是凡间习俗,后传到修真界,谓之『走桥』。」松之秋解释道,「见桥必走,百病不生,求个好兆头罢了。」
殷渺渺觉得有趣:「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松之秋博闻强记又尽职尽责,把悬挂的灯笼形制也道个分明:「这棵树上的是判官灯,拜此灯者,多求家中亡者少受苦难,早日轮迴;这里的是双鱼交欢灯,拜灯者求夫妻恩爱,子嗣绵延……」
殷渺渺一方面喜欢吸收新知识,一方面又觉得不像赏灯而是在听课,走完了一条街,忍不住委婉地表示:「少庄主实在太客气,我与师哥自行走走就是了。」
松之秋闻弦歌而知雅意,没有推辞,简单说了说哪处的酒楼可以休息,哪处可以放灯后,而后便致歉告辞了。
「少庄主自便。」
他人一走,殷渺渺马上拽住云潋的袖子:「师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云潋握住她的手:「师妹不想与他同行。」
「与他交谈是件愉快的事,胜读十年书,但今天这样的日子,谁耐烦听课讲解?」她说着,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买了一支天然的花钗,「师哥替我戴上。」
云潋接过含苞待放的花钗,替她插入发间。
殷渺渺笑嘆道:「来的要是杏未红,还能聊聊秋洲的流行打扮,顺便打听一下松之秋喜欢什么,好备份谢礼。现在么……看灯吧。」
厚礼是肯定要准备的,不过回头再问杏未红也不迟,今夜良辰美景,万万不能辜负了。
走过半条街,木桥突然拥堵了起来。
殷渺渺瞧了瞧,原来路边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枝桠上挂满了锦囊彩绦,是给年轻男女们许愿的地方。
「前面人真多。」她转开了视线,改走交叉的小路,「我们往这儿走吧。前面在放烟花。」
云潋似有所悟,微微笑了:「好。」
灯节十年就有,松之秋兴致寥寥,与殷渺渺二人分别后便径直回去了。
建木园里灯火通明,但比平日里安静许多,侍女们应当都出去,只最稳重的两个留了下来,见他回来,赶忙迎上来伺候:「少庄主回来得真早,小丫头们还没回来呢。」
「灯节不必拘束,你们也下去吧。」松之秋望了望西边黑漆漆的耳房,眉梢微皱,「阿红呢?」
侍婢笑了笑:「杏姑娘不在,定然是去赏灯了,她是回回都不肯落下的。」
松之秋「嗯」了声,什么也没说。
侍婢问:「少庄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们出去吧。」
松之秋朝西耳房走去。
杏未红的屋里暗沉沉的,他点了灯,发现人的确不在,床铺迭得整整齐齐,矮柜上供着几支花,可能是好久以前摘的,已有凋零的颓败气息。梳妆檯上只有一个半合的匣子,里头是几根丝带,几支珠钗,一盒香粉用到见底。
再看箱笼,四季的衣裳是山庄绣房所供,倒是一件不缺,然而香包罗帕一类的小物件却寥寥无几。松之秋不禁皱眉,他每每见她多是在夜里,她的衣着打扮还真未曾留意过。
说来好笑,杏未红虽算是他的枕边人,可始终学不会其他侍女的眼力劲儿,推一下动一下,鲜少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而他身边有人服侍,若非需要,同样想不起她这个人来。
要不是殷渺渺出人预料的提起,他都不知道她没有去过灯节。
可是,没去赏灯,她人去了哪里?
对于松之秋而言,在山庄里寻个人轻而易举,只消把手按在院中的树上,施展神通,剎那间,无数的信息就会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