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殷渺渺他们愣是没能走出这片云雾。
「我们的神识肯定被影响了。」殷渺渺蹙眉,「一般情况下肯定走不出去。」
向天涯绞尽脑汁回忆:「蜃怪一次进食要持续三个月还是三年来着,吃完后休眠三十三年,接着开始下一轮进食。」
「三个月……」殷渺渺苦笑,除非天义盟懒得理会陌洲,否则三个月后怎么都该来了。
死里逃生,向天涯心态特别平稳:「三年都等得起,我看这里挺安全的,不如好好修炼。」
殷渺渺没说话,脸色隐隐有古怪之处。
向天涯奇怪:「你怎么了?」
「说不好,我就是觉得……」修真界不「科学」,但始终遵循着客观的规律,殷渺渺不太相信所谓的直觉与预感的,然而,现在她有一种无法被描述的奇异之感,「我就觉得必须快一点离开这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说不清楚。」
这种感觉似乎不是她自己产生的,而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暗示着她,她不能用语言表达,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一颗心好似在油锅里翻腾,怎么都静不下来。
向天涯非常意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道:「不用太在意,既然你觉得该走,我们就走。」
「没有那么容易。」
蜃怪是九阶妖兽,实力强大不说,它的本体隐藏在云雾后面,就算想要消灭都无处下手,而且它是专门以蛊惑人与妖兽为生的妖兽,神识必然非同一般,殷渺渺哪怕仗着魂术也是绝没有任何胜算。
「神识会被影响,但是肉眼也不可靠……」殷渺渺丢出了红线,想想又收了回来,红线受她意识影响,不可能真正笔直地往前,「有什么是不会被影响的呢?」
向天涯:「啊。」
殷渺渺:「嗯?」
他望望天:「我有个笨办法。」他抽出了自己的刀,「要试试这个吗?」
殷渺渺罕见地纳闷起来:「什么意思?」
向天涯不答,握起刀,直直地往前一斩。黄沙被砍出了深深的沟壑,纵深狭长,趁着深沟未曾被风沙掩埋,他迅速挥出了第二刀。
一道笔直狭长的直线在沙漠里不断延伸拉长,辟出一条生路来。
「有点意思。」殷渺渺恍然,跟在他身后,「你从没有和我说起过这把刀的事。」
向天涯握刀的时候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收起了所有的轻佻与浪荡:「这把刀叫『马后桃花』。」
「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
「没错,这套刀法叫『马前雪』。」向天涯提及旧事,「我是和一个凡人学的刀,他和我说,刀与剑最大的不同在于刀是不能回头的,有去无回,以攻代守。」
殷渺渺静静地聆听着。
「他说自己活着一日,就不允许桃花变成雪,所以一生从未退过一步,他的刀法也是如此,所以刀法叫雪,刀叫桃花,是个很有趣的凡人吧?」他问。
殷渺渺应了声,又问:「是个武将吧?」
「不知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酒鬼和嫖客。」向天涯道,「最后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除了这把刀和这套刀法,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殷渺渺想,结局左右不过是血染桃花,国破家亡之人一文不值,何须一提:「也好。」
「我也这么想。」向天涯又劈出一刀,刀锋所指,一往无前。
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柔软的沙面上留下两个人的脚印,云雾的色泽从金黄变成红色,又归于深沉的暮蓝,日夜交替了,雾里的人却分不出岁月。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转过眼前,殷渺渺不禁想到,在陌洲的这些日子虽然算不上愉快,杀人、逃亡、受伤、谋算……烦心的多,愉快的少,独独遇上向天涯是意外之喜。
他们之间的感情既是放纵的,又是克制的。放纵是因为谁也不用承担责任,如晨曦遇见朝露,如夕霞邂逅夜幕,转眼消逝,必会分离,所以可以放心的说「爱」,不需要承诺,不奢求结果,只要一剎那的欢愉。
可这感情也是克制的,他们很清楚,一旦成了花好月圆的结局,故事就俗了,没意思了,变成了雪白宣纸上的一团墨迹,看着就来气,只有永远得不到的,才是能天长地久的。
殷渺渺想着,忽而问:「要是忙碌一场,最后都成了空怎么办?」
「你是想我说句好话哄哄你吗?」向天涯驻足回首。
她欣然承认:「显而易见。」
「唔。」他想一想,「是非成败转头空,想开一点。」
殷渺渺纳闷:「这是好话吗?」
「那我换一句。」他笑说,「现在是我最爱你的时候,等捡回命就没那么爱你了。」
「哎哟,有多爱?」
「愿意为你去死,够不够?」
她笑出泪来:「够了够了。」生死相许的爱,拥有剎那足矣,不要太长,太长会被消磨,就没有那么珍贵了。
「渺啊。」他停下脚步,好一会儿,复杂地说,「咱们可能要生死相随了。」
殷渺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一隻巨大的蚌张着壳,云雾自中心冉冉升起,蔚为壮观:「呃……」
三百六十度,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没有走出去就算了,还直接送上了门,这样的气运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可以说是衰到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