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宫给她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我就不绕弯子了,令牌是不是在师侄手上?」
殷渺渺端起茶盏抿了口,不答反问:「令牌的主人与前辈是什么关係?」
「是我师兄的爱徒,多年前身故,这是她的令牌。」承宫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从何处得来?」
殷渺渺沉吟片时,笑了笑:「令牌仍在它的主人手上,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借归元门的名头一用而已。」
「那人是谁?」
「十余年前,有个女修被人追杀,临死前将令牌留给了襁褓中的婴孩。」殷渺渺道,「不知那女修是否就是前辈的师侄。」
承宫一震:「婴孩?」
「不错。」殷渺渺嘆息道,「这段往事我是从收养婴孩的人口中听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个孩子亦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来历。」
承宫道:「我要见见他。」
殷渺渺想一想:「可以。」
「我与你同去。」承宫顿了顿,好意解释了一句,「安全为上。」
殷渺渺婉拒:「师哥会陪我去,前辈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承宫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五十多年前的结婴大典,我曾见过剑纯真君一面,你不像他能交出来的徒弟。」
殷渺渺苦笑,这是夸奖还是奚落?对于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想她能答上什么来呢。
好在承宫似是随口一提,转而道:「我就恭候佳音了。」
见他这般急切,殷渺渺对飞英的未来多了几分信心,不想再耽误他时日,离开后便去找云潋:「我想师哥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好。」
殷渺渺好奇:「不问去哪里?」
云潋一怔:「要问吗?」
殷渺渺:「……不用。」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好奇,「能不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什么都可以。」
「给你。」云潋给了她一枚玉简。
殷渺渺莫名:「这是什么?」
云潋道:「你怕我练《坐忘诀》会把什么都给忘了,就写了这个玉简给我。」
「坐忘诀?」
「嗯。」云潋静静道,「我都记得,是你忘了。」
殷渺渺无端愧疚起来,赶紧接过玉简读一遍,看完发现不再需要师哥了。过去的她又成了现在的她的救星,玉简里要紧的都有,关键讯息都在,真是求人不如求己。
只是……「师哥。」她突然问,「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云潋想了会儿:「苍雾林。」
殷渺渺的唇角不由自主勾起,原来蜃怪让她看见的都是真的,美好的记忆仍然在脑海深处,她只是把它们藏了起来,为了保护它们。
会迫使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受伤的事必定大有隐情。然而,这时她全无忧虑之心,心臟稳稳地落在胸腔里,胸骨、血肉、皮肤,一层层紧紧包裹着,护卫着。
底气十足。
调皮不是孩童的专利。
与重要的人重逢,得知了身世来历,意外地有了强大的底气,殷渺渺格外愉悦,特别痛快地把孩子的消息告知了廖雨,又罕见地恶作剧了一次,对飞英一字未提,直接把人带到了承宫面前。
「叫前辈。」
飞英乖巧地叫人:「前辈好。」
他今年十二岁了,男孩子发育要晚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退去,圆月似的脸盘像是个糯米糰,修真界的纷争没有影响到他内心的纯良,一双眼睛澄澈见底,不染尘埃。
承宫怔怔看着他,脱口说了句老掉牙的台词:「真像……」
飞英眨巴着眼睛,悄咪咪瞅了一眼殷渺渺。
她忍着笑,故意道:「把你的令牌给前辈。」
飞英满心疑惑,取了令牌交给承宫后,忍不住问:「姐姐,我娘……」
「你母亲是我师侄。」承宫打断了他,不假思索道,「你要跟我回归元门。」
飞英受了惊吓:「啊?!」
殷渺渺笑了起来:「前辈不需要证明一下吗?」
「不必。」承宫道,「他与、与我师侄长得十分相像,必然不会有错,定然是我师侄的血脉。」
殷渺渺问:「孩子的父亲可还在人世?」
承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不重要,他是兰秀的孩儿就行。」
「我、我娘叫兰秀吗?」飞英眼睛一亮,「我爹呢,我爹是谁?我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在世?」
承宫温言道:「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飞英不笨,见他避而不答就猜到自己父亲的身份有不妥之处,便强压下焦急之心,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打听:「是的前辈。」
「无须客气,你叫我一声……罢了,等你回去拜了师门后再说吧。」承宫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储物袋,「拿去玩吧。」
飞英瞄了殷渺渺一眼,看她点头才伸手接过:「谢谢前辈。」
承宫神色温和:「傻孩子。」
飞英:「……」算了,大人总喜欢用傻来表达对后辈的亲昵,他懂的。
至此,殷渺渺最初定下的目标已经全部完成。
她随时可以离开陌洲,飞英也回到了自己的亲人身边,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几个临时队友也会有不错的归宿……就此罢手未尝不可,只是,她的身份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