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伏低身体,看不清面容。
「从今往后,好好照顾陛下。」殷渺渺望着身边的人,微微笑道,「不要让他累了,渴了,饿了,要他好好保重身体,努力吃饭睡觉。」
德贵妃绷紧面庞,代表所有人应诺:「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殷渺渺想一想,释然道:「没有了。」她站起身来,取下沉重的凤冠,换下绣着彩凤的凤袍,俗世的身份被轻轻丢在一旁。
纸鹤应召而出,落地就变成了雪白的仙鹤,扑扇着翅膀,歪头等着她。
「陛下,我走了。」明明为这一天的到来做足了心理准备,离别的话说了无数次,可真到了这一刻,殷渺渺还是鼻酸难忍,悲莫悲兮生别离。
她又说了一遍:「我走了,卓煜。」
卓煜没想到自己能笑出来:「长痛不如短痛,走吧,不要回头。」
「好。」她努力弯起唇角,眼睫沾泪,「那你……要多保重。」
卓煜点点头:「你也是,多保重。」
殷渺渺看着他,好像除了「再见」,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但她不想说再见,只能别过头,跃身上了纸鹤。
晨间的风带着些微的凉意,吹到了她的面庞上,她低头看着他,欲言又止许久,最后微笑了起来,一如初见。
再见了。她转过了头。
纸鹤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情,拍动翅膀,迅速朝天际飞去。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殷渺渺从来不知道纸鹤原来能飞的那么快,她颊上的泪痕未干,坎儿镇就到了。
飞英在那里等她:「皇后娘娘。」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殷渺渺看着他,「你还是来了啊。」
魅蝶死后,她就将何问道的死讯告知了玄灵观一行人,他们都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原来早在来此地之前,何问道就对观中事务做出了安排,并告知自己有身陨的可能。
他们以为何观主是在与妖蝶的斗争中死去,故而并不觉得悲伤,为除魔卫道而死,死得其所。
唯独飞英后来单独来找她还阵盘时,询问道:「皇后娘娘,师父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是因为这样,娘娘才说只有我能启动那个阵法?」
她点头承认:「是,你身上有灵力,不是凡人。」
「那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他是天真,但并不笨。
殷渺渺言简意赅:「他是凡人。」
飞英懵懵懂懂,猜想兴许是凡人不能以肉身进仙境,所以不得不死了,不过想来朝闻道夕可死,师父应当没有什么遗憾吧。
殷渺渺有意引开话题:「你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有什么想要的吗?」山火最后果然着了,不过因为飞英启动了防护阵,坎儿镇上的居民无一伤亡,是大功一件。
飞英想了很久,说了件让她意外的事:「皇后娘娘能告诉我怎么去那里吗?」
殷渺渺有些意外:「你又是为什么要去?那不是仙境,那不过是另一个凡间。」
飞英行了一礼,肃然道:「皇后娘娘,我师父很早就告诉我,我的性命是我母亲舍弃自己才保下来的,所以我一直想找寻自己的身世,只是师父不肯多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凡人,从前的我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可是现在不同,我都知道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为我的母亲报仇。」
殷渺渺蹙眉:「你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别说能不能报仇了,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谁知飞英道:「我身上有一块玉佩,上面有字,我不认识,娘娘或许知道。」他给殷渺渺看了自己随身不离的玉佩,那其实是一块令牌,写着「归元门」三个字。
殷渺渺知道归元门,那是三大门派之一,有了这块令牌,找寻亲生父母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可能报仇前就会死了,那也要去吗?你师父就是这么死的。」
飞英露出灿烂的笑容:「师父舍身求道,正是我等楷模,我这个做徒儿的,更不应该因为有危险就畏惧不前。娘娘,我不怕的,请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过去。」
求道之路漫漫,身死之人不计其数,然而仍旧有人前仆后继……殷渺渺似有所悟:「你再想一想吧。如果真的决定了,那就在坎儿镇等我,过段时间,我会离开这里,可以送你一程。」
「小道就在此恭候。」飞英如是说。
现在,他果然在这里等着了。
殷渺渺嘆了口气,正色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离开这里,你就永远不能和这个世界的亲友见面了。」
飞英眨了眨眼睛:「修道之人断绝红尘,观中的师长早有教诲,我虽年幼,亦有不復相见的准备。」
殷渺渺:「……」
她嘆了口气,不再多费唇舌,直接祭出了门梭。它悬浮在半空,散发出幽幽的白光,不多时,漩涡又出现了,两界的壁垒破了一个洞。
飞英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意一秒。
通道打开了。
殷渺渺抓住飞英的胳膊,把他拉到纸鹤上:「走了。」
纸鹤如射出的箭矢,朝着门掠去。
飞英紧张而又忐忑地注视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每靠近一分,心就狂跳一次。
殷渺渺却回头望着这个世界,树木变成了黑点,田地变成方格,河流变成溪水,高耸的山峰忽而低小,缭绕的云雾出现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