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和急喘着气,牙齿都在寒颤,可心底萌生出的那股欲望邪念丝毫不减,反而越放越大,似绷着的弓弦,让她不敢有半分鬆弛懈怠。
可一旦近了,退意也随之而来,韫和无措地攥着手指,脚下越来越慢。
她咬住唇,没有再犹豫半分,掉头就要龟缩逃避。
「站住!」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韫和僵住,背脊止不住地发寒,她回身,脸贴着胸口,声音跟着发抖,「天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那又如何?」赵君湲沉声打断,缓步朝她走来,一双眼睛幽深得不可见底。
韫和下意识地后退,赵君湲步步紧逼,将人直逼到廊柱,再无退路,「有什么不对?」
他入夜而来,难眠叫人胡思乱想,他偏偏还若无其事地问出来。
韫和心乱如麻,耳根渐渐发烫,她背抵着柱子,侧头避开他的呼吸,垂着眼皮,不敢看他的脸。
「看着我。」赵君湲指尖掐了她的下颌,迫使她目视自己。
韫和眼睫颤动,眸光迷离地望着他,只听他轻声道:「你昨日惹了我生气,一宿未睡,你倒先委屈上了。」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脸上的阴鸷未减,声音却缓了再缓,甚至夹了一点柔情,「犀娘,你讲点道理。」
韫和耳尖的红透了出来,「是我错了,那话我以后再不敢说了。」
赵君湲勾唇,「再说你当如何?」
韫和心里唾弃,只觉这人小气得很,嘴上却乖觉道:「他日再说,任你责罚就是。」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惹得赵君湲心头一痒,隔着袖子拽住她的手腕,「那好,你过来。」
韫和被他一路拖拽着回到卧寝。
香已经重新焚上,馥郁芬芳,熏满了整个帘帐,韫和脑袋都有些发昏发胀。
赵君湲一进屏风后面就径直解着腰带,韫和心情忐忑地替他脱下外袍,抱在怀里,局促地站在那儿。
阮咸搁在案架上,昏昧的烛晕里透出两分光泽,赵君湲一手取来,拨动一弦,回身看着紧张不已的韫和,「会弹了吗?」
韫和摇头,又点头,赵君湲把琴递她,「弹给我听。」
韫和犯难,「我弹的不好,只怕污了你的耳朵。」
「你都没弹。」赵君湲挑了挑眉,不容拒绝。
「好吧。」韫和咬牙,颇有豁出去的架势,搁下衣袍,捧过阮咸,随他入了蒲席对坐。
甫一拨弦,赵君湲的眉头跟着一皱,韫和心头猛跳,起头就错了几个音。
一曲断断续续弹拨下来,她鬆了一口气,略紧张地看向赵君湲。
赵君湲只是抬手,「拿来给我。」
以为他要弹,韫和抱着琴膝行上前,赵君湲取过丢在旁边,大掌忽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扯到怀中。
韫和受惊,双手抵在他胸膛上,企图挣扎起身。赵君湲手从背后按住,气息喷薄在她额头,语气揶揄,「儿时的聪明劲都去哪了,嗯?」
被他调侃得两颊羞红,抬不起头,韫和不禁恼羞成怒,捏了拳头捶在他肩头,「你放开我。」
箍在腰枝的手却纹丝不动,笑语轻飘飘地落在她耳畔,「夫人悍烈如斯,和那时无异。」
韫和倏地住了手,仰头望着他光影里的五官,和一双幽深的眼眸。相比少年,如今的他轮廓更为深邃冷峻,也更具男子气概。
「我没去看你,你心里定是怨我至极。」赵君湲握住她一隻手,拢在掌心,不过刚刚包住那般大小。
他没怎么陪伴过她,好像没过几年就忽然间长大了。
「我自是怨你。」
韫和承认了对他的积怨,赵君湲并不感到意外,这几年的不闻不问是他刻意为之,他无可辩驳,也无需遮掩。
他默然点头,再无下文。
韫和既盼着他亲口承认,又盼着他承认后对她有所交代,他这般沉默,让她积攒了多年的委屈齐齐上涌,噎得胸腔阵阵发疼。
「我自幼受祖父灌输教导,豆蔻时便束髮示人,不敢德行有失,一边信任你,一边又担忧你真的去而不返,弃我不顾,还要应付母亲对你的怨愤,整日惶惶恐恐,不是如何是好。赵君湲,若你对我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当初何必赠我缠臂金,叫我痴痴守着这份信念。。」
第38章
赵君湲震了一瞬,耳廓泛了薄薄的红。
他垂下眸,望着她一双含怨带气的眼眸,神情愈渐凝重,「你如今大了,有些事不妨让你知道。」
赵君湲鬆开手臂,韫和正身跪坐起来,想听他接下来如何解释。
赵君湲道:「新婚那夜你问我为何重伤,我曾说是兄长为侵吞家产暗下杀手,此事不是我刻意编造。」
「那年我父亲遇害,母亲传信告知,庶兄与叔父暗中勾结图谋国公之位,有害我之意,嘱我不要急于回京。我不听母亲告诫,执意回京奔丧,途经茴州时果然遭到兄长暗杀,因不曾有所防备,身负重伤,流落至九嶷山。」
「原来这样。」韫和咬了掌侧,掩唇暗嘆,不想他那时性命垂危竟真的是遭了亲人的暗算。
「那你兄长后来呢?」她问。
「他死了。」
赵君湲执了铜壶,倒了一盏茶递给韫和,韫和捧在手心,默默出神。
天道轮迴,害人之人,终遭报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