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他敲得很急切。
「咚咚咚。」没人理他。
它摆正脑袋,往里推了推玻璃。
明理楼的窗户是侧拉窗,而道具室的窗户则是平开窗,五楼丧尸推了几下,自然都没能推开。
「砰!」它直接一挥胳膊,重重锤上了玻璃。
玻璃立马开裂,裂缝有如一张庞大的蛛网。
屋里纠缠不休的两人被吓了一跳。刘威首先反应过来,眼里冒着诡异的精光,兴奋地叫道:「你看,他们要进来了,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再晚——」
话没说完,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昨晚就被踹坏的门再次被踹开。先前在楼梯上手拿两把手术刀的女生收回踹门的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夏老师身后。
许如梦彻底呆住了,双臂缓缓下垂,背靠着刘威往后退去。
完了完了完了……槐岳在心里念叨,头皮都快炸开,不忍直视现在这糟糕的状况。
「砰!」又是一声巨响,胡茬丧尸和五楼丧尸齐用力,一起砸碎了玻璃,从外面跳了进来。
许如梦后退的脚步停下,站在道具室中央,绝望写满了脸,她已经彻底没了生路。
刘威倒是越发兴奋,前看后看,声音扬了起来,沙哑的嗓音里莫名带了丝尖锐:「你选吧!选前面还是后面?或者是我?嗯?」
他还想着让许如梦做选择,但夏老师却一点都不想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大步朝前走去。
刘威只顾着说话,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夏老师的动作。许如梦则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夏老师一挥胳膊,擦的一下,鲜血四溅。
刘威一顿,脸色惊变,苍白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液。他怀里的许如梦瞪大眼睛向后倒去,头往后仰,脖子上一道血痕刺眼醒目。
槐岳捂住嘴巴,差点儿惊叫出声。
这一击,干脆利落。
夏老师擦了擦指尖的血,身后几个学生向前,想要把许如梦拖出来。
它们脖子上的血痕,和许如梦的一般无二。
难道……这近二十个医学部的丧尸,都是被夏老师用这种方式杀死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两个学生已经抓住了许如梦的脚踝,刘威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始反抗,他狠狠拍开两个学生的手,叫道:「放开她!她是我的!」
后面的五楼丧尸看着他,咽了口口水。但它并不急着向前,而是看向夏老师,后者点了点头,它这才两步跑过去,张大血口咬住了刘威的胳膊。
「啊——」
「呲啦——」
胳膊上的肉被撕扯下来,刘威一声惨叫。
「别咬我!我和你们是同类!」
哪里来的同类?还没完全变成丧尸呢,算什么同类?
五楼丧尸咬得开心,一口又一口,没有丝毫停顿。
槐岳不敢再看,把最后一丝缝隙挡住,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视觉的敏锐转移到听觉上。刘威的叫声,五楼丧尸的吞咽声,夏老师「唔啊唔啊」的指挥声,许如梦被拖走的摩擦声……一切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这……就是末世吗……
过了很久很久,一些声音逐渐远去,一些声音慢慢熄灭。在感觉夏老师已经带着它的学生们走远之后,槐岳才又悄悄露出一道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
鲜血染红了地面,肆意横流,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刘威躺在血泊中央,已经成了血人,四肢的肌肉都被咬掉,没剩几块皮肤,腹部的内臟则被掏了个干净。
门大开着,门锁已经彻底坏掉。另一边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玻璃碎了满地,也沾了点点血迹。
这幅场景过于惨烈,槐岳的胃又开始痉挛,但是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在人偶服里蹲了接近一天,嘴里口干舌燥,胃里空空如也,蜷缩的双腿也麻得没了知觉。
逃吧,总不能在这里缩一辈子,况且她的舍友们还在等她。
正当她的手碰到人偶服内壁,准备掀开人偶出来时,躺在地上的刘威动了动。
槐岳瞬间身体僵住。
刘威抬起一隻胳膊。他的大臂被啃了个干净,白骨森森,小臂好一些,但也没有多少肌肉覆盖,只有手和肘部还有皮肤残留。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双手按地,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槐岳听见自己的心臟框框跳动,在耳边轰响。
差一点……如果她早起来一秒,就完蛋了……
刘威坐了一会儿,摇了摇脖子,「唔啊」一声,站了起来。他这会儿才是真的变成了丧尸。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看窗户又看看门,然后才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双脚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
槐岳收回手,心还没有平静下来。她继续蹲在人偶服里,一动不动。
阳光变得刺眼起来,已经到了中午。S市气候多雨,秋天也常常连续下几个礼拜的雨,连绵不断,让人叫苦不迭。而今天能有这么好的太阳,可以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以往这个时候,秋明都会催着她们一起把衣架抬到五楼大阳台上,然后再把被子抱出来晒上一下午,这样晚上睡觉时就会暖烘烘的。
可现在,宿舍楼、学校、乃至整个世界,都成了地狱一般的地方。再好的天气也照不暖人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