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岳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挨个儿把每间教室都看了一边,遇上关着门的,还会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探看几眼。
确定这一层都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血迹之后,她才鬆了口气。
卫生间五个水龙头坏了三个,槐岳把水开到最小,一边小心洗漱一边注意听外面的动静。洗完之后顺手拿上断臂正准备出去,才发现刚洗干净的手上又被断臂沾满了血污。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又打开了水龙头,把断臂放在水流下清洗。
断臂上半截被啃得只剩了骨头,下半截的皮肤倒是完好。然而,那种柔软滑腻的手感,让她想起暑假在家学做骨头汤的时候,她妈妈让她把生的猪骨放在热水里清洗时的手感。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股熏人的生肉腥味,从那天开始,她有两个星期都吃不下任何肉类。
可现在这居然是她的「武器」。她把断臂洗干净,又甩了甩水,出卫生间时,大门口已经没有了动静。
这下楼里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安静了。也不知道那女孩儿是走了,还是跟宿管阿姨一样绕着楼晃荡。
正这么想着,「砰!」,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从某间教室里传来。
槐岳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跨进旁边的教室里。
「唔啊!」女孩儿愤怒的吼声伴着桌椅被推开的声音,让刺眼的阳光都染上了几分惧色。
槐岳吓得匆忙躲进讲台的桌洞,听见女孩儿走出了教室,在走廊上不停嘶吼,像是在喊她出来。
她又把颤抖的身子缩了缩,抱着断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声音离得不远,应该在走廊中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这一头的走廊是死路,留在这里只能是等着被抓。
她探头看向这间教室的窗户。
明理楼的窗户还是五六十年前的样式,生锈的铁框形状高瘦狭长,五扇窗户都紧紧关着。槐岳知道这种窗户无论是开关都很费劲,而且弄出的动静极大。
但现在,这应该是她唯一的逃生路径。
槐岳在目光所及之处搜寻。直接砸开玻璃是最方便快捷的,但是单凭她的双手和这一个断臂,肯定无法做到,她得找个尖利的工具才行。
然而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教室,黑板、粉笔、铅笔、双人桌、双人椅、课本,便再无其他。
所以还是只能硬开。她听着外面的吼声,看向生锈的窗锁,深吸一口气,眼神带了丝壮士断腕的决绝。
管他呢!拼了!
女孩儿还在走廊里怒吼,把一间间教室里的东西砸得哐哐响。槐岳屏气凝神,悄声走到最近的窗户边,站上桌子,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扳动窗锁。
「滋——」窗锁锈得厉害,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门廊的砸门声一顿,女孩儿暴怒的吼声立即震颤了整栋楼,沉重的脚步声直往这里跑来。
槐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手上更是用力,但窗锁就是缓缓、缓缓、缓缓的转动。
脚步声和吼声越来越近,槐岳头皮都要炸开,脑门手心急得冒汗。
不急不急不急、淡定淡定淡定……她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哐当!」
教室后门被踢开,女孩儿看见槐岳,一声怒吼,瞳孔涣散的眼睛里似有火焰燃烧。
不急个毛线!
槐岳鬆开不争气的窗锁,哐哐砸窗,然而玻璃坚实得宛如钢铁。
女孩儿张大猩红的嘴巴,推开桌椅大步走向槐岳,直线逼近!
「去他大爷的!」槐岳大骂一声,窜起来就跑。
女孩儿怒吼着伸手抓向她,被她一把用断臂拍开。
她跳下桌子,女孩儿却一把猛地推开身前的桌椅。
槐岳腰腹被撞到,一个不稳栽倒下去,手上胡乱一抓,指尖用力扶住黑板槽,摸到一把木尺。
不等她起身转头,女孩儿的拳风就几乎要呼上她的后脑勺。
槐岳来不及思考,抓起木尺往后一砸。「咔」的一声木尺断裂,而她也失去支撑摔倒在地。
身后一声痛苦的嘶吼,槐岳立即爬着向前窜起身子。转头一看,只见木尺断裂,木刺直将女孩儿脸上的肉剜去了小半。
槐岳握紧剩下的半把尺子拔腿就跑,女孩儿的怒吼紧追其后。
「唔啊!!!」女孩儿紧紧追在槐岳身后,不断伸手往前。
槐岳龇牙咧嘴,拼命向前衝刺,几乎就要跑到楼梯口时,后领口一紧,她的心停跳一拍。
下一秒,女孩儿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响起。
「唔啊!」
槐岳握紧手掌,一把将断裂的木尺狠狠插进对方的眼睛。
「啊!!!!!」近乎哭号的声音刺向耳膜。
女孩儿手一松,槐岳直直往前冲向楼上。
哀嚎声还在一楼,而她已经衝到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第11章 槐岳(3)
槐岳一步三阶衝上二楼,还没来得及停顿,女孩儿的怒吼就已经向上追来。
「卧槽!」她咒骂一声,不敢停留,脚下一转继续往楼上衝去。
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逃跑就成了机械性地重复。槐岳一口气奔到六楼,肺已经烧了起来。楼已到顶,再往前跑还是死路,她一咬牙,衝进了楼梯旁的杂物间,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