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诧异地看着床上的人。
对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急促地喘息,脸上肿胀的青紫逐渐消退。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尧七七骤然明白,在杀死眼前这个尧七七的时候,自己也将完全取而代之。
包括记忆。
她快速退出门外,在那个尧七七反应过来之前藏身于楼梯间的黑暗中,声控灯跟不上她的脚步,那扇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衝出了单元楼。
午夜的小区寂静又黑暗,只有朦胧的月光勉强照出前路,可下一秒,所有的灯光都同时亮起,瞬间亮如白昼。
不光是路灯,还有居民楼的楼梯间,每家每户的灯,全部同时亮起。
她抬头看去,只见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都有一个人影,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是程序运行中的bug,不该存在于此。
她看向自己家的方向,那个尧七七也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明明距离很远,可她分明看见那个尧七七扬起脑袋来,双手摸上脖颈,缓缓用力。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再次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家人搬了新家,楼上的邻居送来水果打招呼,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女孩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褚一璇。」
两家人其乐融融,爸妈站在她身侧,让她带褚一璇一起去玩。
不对,不对,不对!
她狠狠瞪了一眼窗户中的尧七七,快速逃离这个小区。
那个尧七七的记忆是专属于这个世界的,是为她长久以来的遗憾量身打造的。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的记忆被清洗,还能不能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能不能明白这里只是一个考场,她是一个考生。
她会不会如这个世界所愿,沉溺于这种不切实际的平凡和幸福,为此付出代价?
午夜的街道没有人,没有声响,她向前走了两步,拐了一个弯儿,脚步顿住。
眼前赫然是小区门口,正如她刚刚逃出来的时候一样,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她退了两步转身,原本应该是街道的位置,又变成了小区门口。
沉默片刻,她一脚蹬在旁边的墙上,三两下翻阅围墙,跳入巷子。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她看着脚下熟悉的花坛,面前的居民楼,陷入沉思。
原本应该翻阅到小巷里的她,直接翻进了小区里。
她不被允许离开。
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大佛为中心应运而生的,父母,褚一璇,居民,还有房间里的自己,都是大佛意志下的产物。
它生产出这些「模型」,构建一个幸福乐园,目的是什么?
它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尧七七不断回忆着自己这几天得到的所有线索,终于将记忆落在她查看过的符尘的手机中。
那个使用智慧型手机的符尘,手机里有一个群聊。褚一璇规划了前往应灵寺的活动。
褚一璇不是真人,而是大佛捏出来的NPC,她的目的就是大佛的目的。
「应灵寺许愿,百试百灵。」
「许个愿吧。」
「愿望实现的滋味,很棒吧?」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有一些属于她前两日的经历,有一些不是。但归根结底,都牵连在一处。
大佛希望她许愿。
尧七七眼皮抬起,就在她思索的短短几分钟内,天已经大亮了。
刚刚还空荡荡的小区,现在已经站满了人。遛弯的老人,推婴儿车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背着书包的学生,都是平日里在小区常见的。
可这些寻常可见的人们在这一刻,将诡异发挥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在盯着尧七七,一眨不眨,连婴儿车里的婴儿都抬着脑袋看来,嘴上的奶嘴半耷拉着,像一个摆设。
尧七七挪动一步,他们也同时挪动一步。她往小区门口走,那些人就立刻向她围来。
她立刻退后,那些人也退后,如同上了发条的道具,在她回到原点时,也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她思忖片刻,试探性地往家的方向迈步。
这一次,没有人动作,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不让她离开,只是让她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卧室的窗户,和那个尧七七对上视线。
因为这个虚构出来的尧七七的幸福生活,怎么能有不速之客呢?
要么她死,要么楼上的尧七七死,她取而代之。
这个世界必须按照规律运行,这是怪物们的底层逻辑。
人影绰绰,一颗颗脑袋随着尧七七的步伐慢慢转动,目送着她一步一步上楼。
注目礼中,巨大的压力下,她甚至还有閒暇去思考这些「人」为什么不动,不直接来抓她,不干脆杀了她。
怪物的行动规则是什么?
她上楼的脚步一顿,前一天在咖啡厅的经历浮现在脑海。
对了,它们不能被发现。
这是一个为了蒙蔽她而诞生的空间,怪物们要儘可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真实身份。
除非它们确定自己已经发现了端倪,否则它们不能暴露,不能动手。
这就是为什么她试图离开小区的时候它们会动,因为「逃离」这个举动本身就意味着自己知道了什么。
想明白这些,她打开房门,闯入卧室,在另一个尧七七惊骇的眼神中一拳砸上去,直中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