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野垂着眼睫,盯着手中血珠,神色认真,平稳而缓慢地将血珠一点一点地划开。看得吴不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然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但却很有效率,不多时,那血珠便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缺口。
兰野再度摊开手掌,血珠腾空而起,悬停半空,片刻后,血珠仿佛有了目标一般,自行飘到那些新娘尸体上方。
一缕幽蓝色的魂苗从血珠里钻了出来,却只露了个「头」,又飞快缩回去了。
吴不悔拉住兰野衣袖,将他往后带了带,「『她』似乎有些害怕。」
果然,二人拉开距离,耐心等一了会儿,那魂苗再次颤颤巍巍探「头」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确认安全了,总算从那血珠里爬了出来,在空中旋转两圈,咻地钻进了那堆尸体之中。
那尸山一阵窸窣响动,一个「新娘」从中伸出一条手,紧接着将头探了出来,四肢并用,开始往外爬行。
吴不悔头皮一阵接一阵的发麻。
兰野扭头看他一眼,手一抬,似乎又想来摸他的头,被吴不悔眼疾手快避过。
兰野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收回,吴不悔只好道:「这场景,实在有些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恐怖片,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其实并不害怕,不要紧的。」
兰野抿了抿唇,将手收了回去。
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知为何,吴不悔忽然有些后悔。
方才让他碰一碰脑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吴不悔飞快摇了摇头。
自己又不是阿黄,摸哪门子的头?!
那「新娘」爬下尸山,颇费了番功夫。爬到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却不知为何,身躯却是摇摇晃晃的。正面看起来,一切正常,直到那「新娘」侧过身去,吴不悔暗道一句:坏了!
那「新娘」虽然活了,但是身体却还是扁的!
所以站也站不稳,一直歪歪扭扭地晃动。
见那「新娘」魂魄成功归位,其余的生魂也终于按捺不住,只听得一连串咻咻响动,血珠逐渐瘪了下去。
直到那血珠彻底瘪成了薄薄一片,那一堆「新娘」也一个接着一个地活了过来。
只是,情况却似乎并不乐观……
拧着眉毛看着那歪歪扭扭站满一地,扁扁的「饼人」,吴不悔挠了挠头,侧头看向兰野,「这可怎么办?」
日出,破晓。
吴不悔和兰野在山头并肩坐着。
兰野身下垫着吴不悔的外衣,吴不悔倒是随意盘腿坐了。
朝阳落在兰野脸上,吴不悔偷偷斜眼看着,兰野那长长的睫毛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二人已经枯坐了半宿,却还是没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妥帖安置这些「饼人新娘」。
吴不悔两指间揉捻着一根干草,正要第十三次开口询问兰野思考的进度,一个「饼人新娘」摇摇晃晃地从他面前飘过。
他闭了嘴,饶有兴趣地看去,只见那「饼人」在飘到兰野面前时明显放缓了速度。
「饼人新娘」眼珠一转,飞快朝兰野瞄了一眼,脸上飘过一团红霞,捂着嘴「跑」开了。
她「跑」到围成一堆的「饼人」正中,张牙舞爪地开始比划什么。
吴不悔暗暗一笑,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扭头道:「怎么样,想到办法了吗?」
兰野摇头。
吴不悔使坏地勾起一边嘴角,「不知道方才是谁夸下海口,说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兰野:「是我。」
嘿!承认得倒是挺快。
二人又无言地坐了好一会儿,「饼人新娘」们都已经开始躺的躺,趴的趴,不知是累了,还是想晒太阳。
这时,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不是「饼人新娘」,因为她们还暂时不能说话。
吴不悔回头。
芍药满头大汗,提着裙摆,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找上山来了。
「恩公——」
芍药一声大喊,不光兰野,那些「饼人新娘」也纷纷回头。延删停
瞥了一眼兰野稍稍眯起的眼睫,没来由的,吴不悔登时有种发热冒汗的感觉。就像是,心虚得紧。
他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不是让你回去吗?怎么又跑回来啦?」
看清芍药身后一长串从头到脚绿油油的小人,「还带这么多小绿……人来,不怕那妖王把你们都统统吃了!」
芍药停住脚步,看到躺了一地的「饼人新娘」,笑道:「恩公,你别唬我,那老蛇妖早就被你们打死了吧!」
她身后的小绿人队伍也随之停下,几个胆大的从队伍里探了几个脑袋出来,怯生生地朝着吴不悔他们二人张望。
「打死了打死了!你不用担心了!快些回吧!」吴不悔直催。
芍药闻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开始继续往前。
她身后的小绿人们似乎是怕踩到地上密密麻麻的「饼人」们,便没有跟上。
芍药提着裙摆小心地迈着步子,小心绕开「饼人新娘」。
她一边走一边道:「我不仅知道妖王肯定一下就被你们打死了,还知道恩公一定会救下那些被妖王残害了性命的姑娘们!」
吴不悔总算听了个明白,道:「你是专门带着人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