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柘人还是不懂,乘胜追击不一定能一击毙命,殊不知过了两地的边界,往江朔来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做好的埋伏。
等的就是这隻鹰往圈套里来。
因为雪势过大,这场仗打得格外艰难。粮草将近断绝,将士们的锐气也被挫伤不少。饿着肚子打仗,谁都无法全心投入其中。
赤柘人狡猾得如同极度适应这种恶劣环境的雪狐,前段时日江朔军连吃几场败仗,更是让赤柘人轻看了。
正是被轻看了,今时才能一举拿下。
引着赤柘人的骑兵在这里绕了许多圈了。再熟悉地形的狐狸也合该忘形了。引着他们往两山夹道中来,江朔军才过,便见埋在雪地中的麻绳被人绷直了,直直拦了马蹄,山上的巨石也开始朝下滚落。被两下夹击,赤柘人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回了帅帐,徐舒还跟在闻澈的身后絮叨:「殿下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今日会跟上来?」
闻澈晃了晃自己卸下来的钢甲,鬆缓着被压痛了的手臂,道:「前几场都吃的败仗,赤柘人也谨慎,绝无可能追上前来。今日我特意穿了这一身钢甲,要的就是他们认出我,从而跟上来。一举杀了我,他们可就要得意死了。」
话刚说完,他掀开帅帐帘子看着外面承载辎重的马车,道:「那些是什么?」
「哦,今晨出发得早,忘了与您说。」徐舒指着那些辎重道,「是启都送来的粮草。说是皇帝亲自下旨拨给咱们江朔军的。我都查过了,是新鲜的米粮,没有坏的。启都那边还传话来,说肃州粮道之事在办了,要咱们安心。」
「哦?」
闻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侧首冲徐舒笑了,「我这皇兄转脾性了?我还以为他巴不得咱们都饿死呢。」
徐舒叉着腰:「他又不是傻子。赤柘越过江朔,他也活不了。高坐庙堂的舒服日子哪里不好?他自然不会跟咱们过不去。更何况,有元大人在,什么解决不了?」
「跟元蘅有什么关係?」
闻澈将帘子放了下来,看向徐舒。
完了,说漏嘴了。
徐舒尴尬地沉默着。
直到闻澈看出异样,再度质问他:「元蘅在衍州,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係?」
瞒不过去了。
徐舒心一横:「元大人不在衍州。」
闻澈听不明白:「怎么可能?她不在衍州还能在何处?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你们都瞒着我什么?」
徐舒放低了声音:「她,她回启都了。」
第100章 遥望
擦拭着剑刃的手滞住, 他的眉皱成一团,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有股腥甜之感压不下去。
心绪不宁, 只会和着旧伤一同发作。
见他不适,徐舒连忙迎了过去, 扶着他坐下:「您本来就有伤, 就别动怒了。」
闻澈甩开了他的手,打开水囊将水饮尽, 才狠狠地瞪了徐舒一眼, 斥责道:「本王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越发僭越不知分寸!」
徐舒往后退了两步, 一撩袍摆跪了下来, 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属下是为了殿下好。元大人也特意嘱咐过不许您知情。不然以您的脾气, 只怕不肯。」
「你也知道我不肯!」
闻澈扬高了剑鞘就要揍他, 却在快要触及他肩背之时收了手,恨声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元蘅的副将,跟她打着商量来欺瞒我!老实交代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营帐外风声飒飒, 几欲把帘布吹开。
徐舒跪着地上, 许久没吭声。毕竟他最是熟知闻澈的脾性,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把元蘅留在启都那样凶险之地。
其实徐舒才是其中最为难之人, 若是他一直隐瞒得好,而元蘅在启都真的出了什么岔子, 他才是要愧疚死了。而他若将这些事都说明白了, 只怕会妨碍江朔这里好不易稳定下来的局势。
闻澈怒极:「你说是不说?」
索性将实情说明白,徐舒道:「起初在琅州时, 听到元大人这般与属下说,属下心中也慌得很。当今皇帝什么脾性,谁人不清楚?可是启都乱了,安远侯府出了不少事。这承运辎重的军官来时与属下说,侯爷遇刺身子不好、景世子也中了毒。现今我才理解了她,回去是对的。」
回去的决定对与不对,闻澈不想论。
他强忍下胸口的闷痛,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跪着的徐舒:「在琅州时你就知晓了?就我不知晓,对么?」
他站起身,道:「她那时身子不好,我又忙于琅州军中之事,于是便让你多照看她。好啊,照看得好,你和她一同来瞒我?今日若非你说漏了嘴,又打算何时告知我呢?」
徐舒理亏,没说话。
闻澈闭目冷静,像是被钝刀子割在心口,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现今的启都是如何的水深火热,你心里不清楚么?你不拦着也就罢了,还不告知于我?她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要我如何?」
「殿下……」
从应下元蘅这桩请求,徐舒就心中一直忐忑,「元大人言之凿凿,我瞧着回去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我不要她争这些!」
这口气如何也顺不下了。
闻澈随意地披了件衣裳就要出去,徐舒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走到那些辎重粮草跟前,闻澈看着祝陵在点数,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唤他上前来问话。这段时日祝陵为了江朔军的粮草,几乎是吃不下睡不着,好不易启都有了消息,简直就是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