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般轻易地赶了出来,闻澈心中没底,但瞧着元蘅醉意渐浓,也不再提及,而是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些,顺着久无人行的小径走着。
此时的元蘅很不一样。
她甚为主动地握了他的食指,滚烫的掌心顺势贴了上去,叩入他的指缝,握紧了。
紧握的手就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下,此时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单纯的并肩而行。这种隐秘的心绪如炸开了的烟火,只消片刻就将他的耳根偎得泛红。
回府的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颠簸的车厢里安静非常。
醉酒的元蘅总是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乖顺,叫人看了总克制不住欺负的衝动。
马车外悬着风铃,随着「笃笃」的马蹄声碎响着,划破夜的静寂。
闻澈抬手,却在她发顶上空僵持了一瞬,最后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髮。忽然被揉乱了髮丝的元蘅莫名生起气来,直接扑了过来。
一个不防,闻澈被她狠狠地推到了车厢上,后背撞得生疼。但他却闷声笑了:「投怀送抱?」
「想得美。」
闻澈抬着她的下巴,思及他方才在殿外偷听到的几句低语,眼底的沉郁只片刻滑过后就收敛了,继续方才的笑:「哄一哄我罢,真的要恼了。」
「如何哄?」
她思绪迟滞,一时听不出他话外之意。
「在我怀里好生睡上一觉,什么都别想了。」闻澈头一回觉着自己何等气度能容人,决计不在醉鬼身上讨说法。
再醒来时,暖香氤氲,元蘅觉得自己的手腕还搭在床沿处,搁着纱帐有人的指腹按在她的脉搏处,正在诊脉。
下意识要收手,却听见中年人微哑的嗓音:「大人莫动,很快就诊好了。」
是启都城东的静然。
曾为香远寺大师亲传弟子,只不过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被驱逐出寺。虽如此,但他仍学得一手精湛的医术,在城东开了一家药铺,素有妙手回春的讚誉。
这雪白的帐顶甚为眼熟。
这里是是凌王府。
元蘅不再动了,缓缓匀了一口气,被噩梦惊醒的心悸才缓和许多。
隔着床帐,元蘅看不清静然的模样,挑眉看去,却看见不远处的桌案前正襟危坐一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而结实,连虚影都透着俊逸。
而诊完脉象的静然,只对元蘅说了句好生歇息,便朝那人走去了。
闻澈用镇尺压了文书,朝静然颔首示意不必见礼,便问道:「她如何?」
「元大人旧疾未愈,还是儘量不要饮酒,着实伤身。她所服用之药也与酒想克,所以才会昏睡这一天一夜。在下再写就一副药方,按剂煎服,会有好转。」
闻澈这才鬆了一口气。
若非太医过于昏聩无能,诊了脉之后说不出个所以然,闻澈也不会情急想到去香远寺请大师来诊。但大师逢上法事不能抽身。最后只道自己曾有得意弟子,如今医术甚好,闻澈这才去请了静然。
正在拟药方之时,闻澈挑开帷帐看了一眼,元蘅很安分地没起身,而是冲他笑了下。他却没领情,心里还记着她为逞一时之意气而饮酒的帐,想说她又不忍心,最后只是不理她。
方子拟好送出,闻澈才鬆缓许多,冲静然笑了下:「您医术精湛,她的病况还要您多照拂。」
静然笑而不语。
闻澈忽然想起桩趣事,道:「听坊间有人说,你还会易容之术?」
静然道:「早些年途径西域,学得一些无甚用处之事罢了。也是因为此事才被寺中逐出,说是些旁门左道,有辱佛门清净,不提也罢……这些殿下不是早就知晓么?」
「知晓?」
「当年殿下离开启都奔赴俞州之前,还于在下这里讨得一副易容麵皮,说是藉以遮掩身份啊……」
第63章 变故
「竟还有这回事?」
闻澈苦思冥想也没办法记起关于这件事的一丝半点, 就好像在听与自己全然无关之事。甚至在今日之前,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静然。
也怪不得静然方才入内拜见他时,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殿下这些年可还安好?」
「这本王倒是记不太清了, 你可还有画像?」
静然思索片刻:「那在下回去得好生找上一找了。」
「劳烦。」
当时在衍州坠崖之事并非人尽皆知,这些年除了身边亲近之人, 就连皇帝也不曾知晓此事。毕竟当初擅自离开俞州, 若是被人知晓,也是一桩重罪。
不与静然多叙, 闻澈只是吩咐人给他递了袋银子, 便着人送他回去了。
送来的白粥熬了很久, 端起之时还很烫, 闻澈一边搅拌一边跟元蘅算帐:「那盏酒我分明都拦下了, 你要逞这个能做什么?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我看你是不将我吓死不罢休。」
「你又为何要去?就是担心你说话太冲恐伤了和气, 陛下才特意差人告知你夜宴不必到场。你倒是好,千里迢迢来给我拦一杯酒。」
闻澈道:「跟那些人要什么和气?北成如今被战事所伤, 他们正愁摸不准底呢。此时越是和气他们越要蹬鼻子上脸。张嘴……」
元蘅咽下餵过来已经吹凉了的粥,面色还憔悴地低咳两声, 没答他的话:「你还易过容?」
「病糊涂了, 耳朵倒是灵!」
闻澈又餵她吃下一勺粥。因为担心她久病嘴里没滋味, 粥中还特意搁了冰糖。元蘅寻常不怎么吃甜食,这粥入口甜腻, 令她稍稍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