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超父母一个不在了,另一个早就改嫁,根本没人管他。计超的亲人只有爷爷,当然,还有安安。他和安安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安安常挨安国宏的打,安国宏喝了酒或者赌钱输了,就拿安安出气。那个时候,计超就抢在前面,恨不得能替她多挨几下。安安要是在家没饭吃,计超就带她回来偷吃。老爷子看到了,也不点破,只坐在门口抽水烟,看他们两个小孩相依为命……老头儿要是走了,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他们俩相依为命了……鼻子里酸酸的,安安开门出去。
「你出来干嘛?」计超体贴她工作辛苦,「快去睡啊。」
安安坐在他旁边。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她说:「过来陪陪爷爷。」
两人并排坐着。
夜那样子深,那样子静,只有老人无意识的痛楚呻.吟,也许是在说疼,也许是在说着其他。计超揉了揉眼睛,忽然闷闷开口:「安安,老头儿一直想要个大点的、舒服点的棺材,你哪天陪我去看看?」他憨头憨脑的,买东西一向被宰。安安自然点头,也闷闷的说:「好。」
这么说完,两个人又陷入安静。
生老病死虽是常态,不可避免,但总归是一场别离,且这场别离永不会再相见。
这世间,她马上只剩计超这个朋友、亲人了。至于安国宏和段秀芳……那天安国宏一个巴掌扇过来,狠狠扇在了安安脸上,也扇在了安安的心里,那么疼又那么重,扇掉了他们父女之间最后的一点恩与情。只有母亲的性命,将这个家勉强维繫住。
安安眼底也发酸。眨了眨眼,她忽然也问计超:「你觉得,我搞个假身.份证去北京好不好?」
「去北京……」计超挠挠头,恍恍惚惚的,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远。
是呀,那是地图上遥不可及的一个地名,离他们这儿有好几千公里,实在太远太远了。计超他没法想像,也不敢想像那样一个繁华的大都市,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天.安门。
怔愣片刻,他还是像过去那样担心:「人生地不熟,你去了怎么弄?还有,假身.份证……安安你想被警察抓哦?」
听着计超傻乎乎的担忧,安安失神笑了笑。
其实安安也知道,她的人生已经被困在这个地方,她怎么走?
她根本走不掉。
她就是安国宏手里的一隻蚂蚱,一个不停被吸血的机器。
何况段秀芳还躺在医院里,还等着她赚钱、救命。
想到赚钱的事,安安脑袋便开始疼了。
她原本豁出去了,不就是卖么,不就是陪男人睡觉么,安安时常开解自己,陆昂不要她,她还可以卖给罗坤。之前罗红倩说罗坤做旅游开发,她当他是有钱老闆,可现在——安安只想离罗坤远远的。
安安不笨,看到诊所那一幕,她就知道自己闯了祸,惹到不该惹的人!
陆昂说,他和罗坤都不是什么好人。
安安现在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这两个人于安安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让她跟着陆昂,安安义无反顾,她就是中了这个男人的毒,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怕!因为待在陆昂身边,安安只觉得安心,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让安安继续跟着罗坤,安安就犹豫了,她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她必须找个机会离开罗坤。
安安这样打定主意,一时又庆幸,罗坤今天在诊所里并没有为难她,还让她安全离开。也许她就是个无名小卒,也许罗坤大度,根本不在意,安安如此安慰自己。灵感一闪,她忽然又意识到,罗坤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陆昂之前替她瞒下来了!她要是躲上一年半载,人海茫茫,罗坤怎么找她?
这样想着,安安意外欣喜。
但转念再一想,连安国宏都能找她出来,罗坤势力那么大,她能躲到哪儿去?
这几个念头不停在脑子里打架,安安第二天总是心神不宁。就这样煎熬了一整天,她卖完化妆品,慢吞吞去意兴阑珊。
看到土豪金的夜总会招牌,安安身影顿了顿,还在犹豫呢,胖子已经迎面过来,他说:「来了。」
「嗯,来了。」安安面不改色的点头。她正要往后面的化妆间去,胖子指指一个包厢,告诉安安:「罗哥今天来了,你去招呼下。」
罗坤来了……
罗坤来了!
她煎熬了一整天,还是躲不过……安安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问道:「那我唱歌怎么办?」
「罗哥来了你还惦记唱歌?」胖子只觉得好笑,「肯定是去陪罗哥啊。」
安安脸色僵了僵,她跟着胖子去到包厢。推开门,包厢里面没别人,只有罗坤坐在正中间。他靠在沙发座上,一条腿搭着,幽蓝的光束摇来晃去,偶尔扫过正中央的这人,身影愈发显得阴鸷。他示意安安:「过来。」
身后,门已经关上。
包厢里就他们两个人,安安笑了笑,镇定的坐到罗坤身边。
「罗哥。」她喊他。
安安一坐定,罗坤便抬手搂住她。男人胳膊有点沉,他的手沿着安安圆润的肩头慢慢揉摁着,意味深长。这种碰触令安安身体陡然变得僵硬,她正盘算藉口,罗坤似乎好心问她:「被诊所的事吓到了?」
听他主动提起,安安还是镇定的摇头,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