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宽笑道:「京师这边沿岸的山景到底不如江南,睡过去了也无妨过了扬州再细看便是。」
他还给文哥儿分享郭熙的《四时山色》说是「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澹而如睡」,好的山景四时皆可赏玩京师的山也只有秋色最为宜人别的时候都少了几分妙处。
文哥儿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吴宽换下官袍后说话都随意了不少连「京师的山不如江南的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只能说自古以来江南人士对自己家乡的美丽富饶都很自豪!
能让自家人这般由衷自豪地方肯定不会太差,难怪当年隋炀帝心心念念要去玩耍。
出于对自家四先生出色审美的信任,文哥儿便不欣赏沿岸山景了,改为记录沿岸碰上的大运河遗蹟。怎么说他们都是玩过《大运河》游戏的人,岂能不关心一下真正的大运河!
碰上能上岸补给的时候他还会上岸放风一圈,哪怕与官船对接的一般只有运河驿站,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跑上岸找人聊天,只觉连驿夫口音的变化都分外有趣。
有文哥儿这么个活力充沛的娃儿在,连吴宽他们都不觉得这次南归乏味了,偶尔也带着书坐到船舱外吹吹带着水汽的河风。
越是南下,天气也越是暖和,沿岸山景仿佛也被江风吹绿了似的,渐渐染上了几分浅碧与青黛。等到过了长江,文哥儿更加感受到春意袭人,甚至还在几个山头瞧见了一树树从没见过的花。
沿岸的垂柳更是青得分外亮眼。
难怪吴宽说京师的山没法看!
瞧瞧人家这层层迭迭的山色,相比之下早前看过的很多山简直是秃子!
文哥儿和吴宽分享自己的「秃头山」评价。
吴宽听后乐不可支。
确实有那么一点秃。
哪怕是自己先搞的拉踩,吴宽还是儘量找补了两句:「气候水土不同,山自然也不同,秃一点也有种古朴自然的美。」
文哥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非常欣赏秃头山。
咱不能歧视秃秃!
秃秃已经很可怜!
人生自古谁无秃,无非是早秃或晚秃罢了!
吴宽:「…………」
一路舟车劳顿,总算于二月下旬抵达了吴家祖宅东庄。
这是一处很有名的宅院,主要在于吴宽时常邀沈周过去作画,画好还带去京师给李东阳他们写诗文吟诵,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这处风景雅致的庄园。
据传沈周的《东庄图册》就是吴宽在为父亲守制后期邀他来画的。
文哥儿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庄子,看什么都很新鲜。
只不过吴家刚办了丧事,他倒是不好表现得太开心,一路都像个小大人那样跟在吴宽身边认人,瞧着很有当人学生的模样。
得知文哥儿亲爹也是个状元,且兄长已经选上庶吉士,众人对他自是都欣赏有加,还有人表示自己手头有一本《饮食诗话》和《成语词典》,回头得拿来给他题个字留作纪念。
文哥儿感觉自己颇受欢迎,便开开心心地在东庄吃了来到苏州的第一顿饭。
既然是守制,自然不能大鱼大肉,吴宽知道文哥儿从小爱吃好吃的,便道:「等征明他们过来了,让他们带你出去吃好的。」
文哥儿道:「我很好养的,吃什么都行!」
吴宽想想文哥儿一路吃好睡好,倒也认同他说的「很好养」。他说道:「你远道而来,休息好了总要出去玩玩。」
文哥儿自是不会拒绝。
傍晚文林就带着文征明来了。
文林是个很儒雅的中年文士,目前正因病归乡休养。
他听闻吴宽归家,第一时间便带着文征明过来拜访。
一来是要宽慰一下吴宽,二来则是想让文征明随着吴宽学习。
抵达苏州第一天就来了个他乡遇故知,文哥儿只是开心地跑过去和文征明打招呼,顺便问候文林这个生面孔前辈。
文林笑着说道:「我听征明他们提起过你。」
两边坐下聊了会,吴宽就收下了文征明这个学生,答应让文征明在东庄住下学写文章,算是跟文哥儿做个伴。
一个学生也是教,两个学生也是教,没什么所谓!
文哥儿发现时人拜师其实挺随意的,随随便便就能成为师生。
不单是他轻鬆拜师!
见到认识的人,文哥儿话就更多了,好奇地跟文征明打探:张灵回来了没?唐寅他们现在在哪?唐寅也在孝期,他们方便去拜访唐寅不?去苏州城里远不远?去南京远不远?去松江远不远?钱福在松江那边,不知过着怎么样的逍遥日子!
这问题多得做什么事都慢腾腾的文征明根本没法答。
还是理了理思路才给他一一解惑,说是去苏州城不算特别远的,坐船或者乘车都非常方便;去南京和松江也不算远,算下来不过是一两百里的路途而已,只不过去别人家拜访得先打个招呼,不然跑过去后扑了个空岂不是不美?
听文征明这么一说,文哥儿觉得很对,二话不说就取了纸笔提笔给钱福写信。
等到信写好了,他才发现自己在这边没有相熟的人,不知该找谁送信。
文征明听了他的苦恼,笑着说道:「要把信送去京师不太容易,要在江南一带送信还是很简单的,各地都有人能帮忙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