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自己还摸了摸那些粗粗的茧子,朱厚照有感而发地给朱佑樘背起了自己早就学会的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朱佑樘一脸认真地听着朱厚照连比带划地描述老农的手。
随行的英国公和徐溥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看向朱厚照这个太子的眼神顿时都带上了几分不同。
这么小的娃娃就算有人特意去教他自己不想记也是没办法教会的。
更何况太子明显只是想和他父皇分享自己的见闻。
看来出宫来走走还是有用处的。
朱佑樘听朱厚照那么一说,便没急着去耕籍位。
他让朱厚照领他去见那批被顺天府挑选过来的老农。
他也想看看朱厚照说的老农们的手。
顺天府尹在边上暗暗擦了把汗,只能感慨自己这次挑的老农都是真老农,全都是世代在京师老实种地的,要不然太子殿下他们一看手可就露馅了。
瞧见小太子引着圣驾过来了,有幸被挑选来参加这次籍田礼的老农顿时更激动了,黝黑的脸庞上都笑出花来了,只觉这次籍田礼他们可以吹嘘一辈子。
这可是当今圣上啊,他们今天不仅和太子说上话了,还能面对面跟当今圣上说话!
得知朱佑樘是过来看他们的手后,他们都把手伸了出来,朝着朱佑樘一行人摊开了他们那一双双并不好看的手。
相比于在宫中养尊处优的朱佑樘,他们的手看起来又黑又干瘪,上面还能瞧见经年累月被严寒和劳作硬生生扯开的一道道皲裂。
看着就挺疼。
朱佑樘一边看着那一双双属于老农的手,一边询问了老农们一些关于耕作的问题,比如去年收成几何、冬天棉衣价钱又是几何之类的。
老农们听到朱佑樘跟自己说话,感觉跟飘在云端似的,都咧开嘴笑着回答朱佑樘的问话,满面红光地报出了在朱佑樘一行人听起来并不高的收成。
有人还说自己去年出息了,给媳妇儿添了件新衣,可把同村人羡慕坏了,十里八乡就数他媳妇最有脸面!
既然有人先起了头,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地吹嘘了自家的情况,你说你养的猪特别肥,我就说我养起鸡来全年没断过下蛋。
反正他们都勤劳着哩,全都靠自己的双手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要不怎么县令把他们挑过来!
难得有机会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说话,他们一个两个讲得眉飞色舞,仿佛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很美满的日子了。
朱佑樘听得百味杂陈。
连丘浚他们也是许久没有这样听寻常百姓说话。
眼看亲耕吉时将至,朱佑樘才结束这次临时增加的对话环节,按照导驾官的指引来到已经安放好的耒耜前。
比起七年前那次亲耕,朱佑樘莫名感觉这次握在手里的耒耜更有实质感。他认认真真地在导驾官和太常卿的导引下秉耒三推三反,才把手中的耒转交给侯在一侧的礼部尚书。
顺天府尹手捧青箱,往朱佑樘亲自犁好的地里播撒种子。
到这里,朱佑樘就算是完成了这次亲耕,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坐到观耕台上看着三公九卿轮流接力耕地。
朱佑樘本来想把朱厚照也带上观耕台,可朱厚照看得正起劲,表示自己还想再近距离看看,朱佑樘便由着他去了。
朱佑樘坐定以后,徐溥这位首辅就开始推耒。
徐首辅他老人家今年也是七十多岁高龄,好在身骨还算硬朗,且是参加过不止一次籍田礼的多朝老臣了,耕起地来有模有样。
朱厚照看得津津有味,只恨自己还太小,不能参加这次耕地接力,不然自己也能到田里推推那个犁地的玩意!
文哥儿也跟着朱厚照留在籍田边上,很是关心地看着即将开始耕地的丘浚几人。
想想内阁平均年龄都快七十了,如今要下地干活真是令人忧心啊!
虽然每个人也就推几下意思意思,可犁地到底是体力活啊!
文哥儿积极地在边上给老丘鼓劲,要不是条件所限,他都要拉个「老丘老丘一定行」的横幅了。
朱厚照受到文哥儿感染,也跟着给丘浚他们摇旗吶喊。
感受到同僚们纷纷投来异样目光的丘浚:「…………」
个小破孩。
等到马文升等当尚书的也都挨个犁过地,就是老农们上阵了。老农们前去给朱佑樘磕头行了大礼,便也轮番上阵将剩下的田地犁完。
比起朱佑樘他们这些花架子,老农们可就实在多了,三下并两下就轮流把活儿干完了,看得文哥儿直感慨连耕地都是术业有专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文哥儿领着太子积极地夸讚了老农们一番,又把一开始借来玩的草帽挨个还给了他们并道谢。
借了草帽给太子玩的老农得了太子的夸不说,还得了太子的谢,脸上的笑更是止都止不住,直说回去后要把这顶太子带过的草帽供起来。
看得其他人只恨借草帽给太子的人不是自己!
朱厚照跑东跑西,玩得小脸红扑扑的,才舍得跑回去跟他父皇会合。
小孩子都敏感得很,他能感觉出来刚才那些老农是真的喜欢他,他是特别受欢迎的太子!
朱厚照兴高采烈地跟他父皇表示他已经学会怎么犁地了,等明年长高了以后他也要来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