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重编本草《成语词典》可谓是丘浚的老本行了他一下笔就能从记忆里揪出一大串四字典故来。只有实在太久远了,怕自己记不清楚才在旁边标註个「待查」。
文哥儿眼睛又睁圆了。
「您的效率真是太高了!」文哥儿由衷感慨。
丘浚早注意到文哥儿跑过来了但他没有停笔。他一口气把整个成语典故写完了,才转头睨着文哥儿:「你这会儿跑过来干什么?」
文哥儿道:「我听人说有人往您家门口贴骂人的对子,这不得过来看看。」
明清人好像都很爱对对子也很爱用对子骂人!
文哥儿见老丘好像没太在意,就在旁边和老丘分享起来说他听说过一个骂人的好对子,上联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下联是「孝悌忠信礼义廉」之类的。
丘浚不明所以:「这怎么就骂人了?」
文哥儿道:「上联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七,没有八那就是王八!下联只有孝悌忠信礼义廉没有耻那就是无耻!」
丘浚:「………………」
谁来把这小子赶出去?!
瞅你小子这兴高采烈分享对子的模样难道是特意过来瞧热闹的吗?!
丘浚气得都把笔搁下了怕自己手一抖毁了稿子。
文哥儿见势不妙,立刻说道:「我就是想起来了觉得这对子很不错!您知道是谁给您贴的对子吗?您要是知道我就偷偷给您把这对子贴他门口去!」
丘浚哪里能承认自己结过仇的人太多压根不知道谁想搞自己。他板起脸说道:「小小年纪的别净学这些腌臜手段。难道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吗?」
瞧把老丘气得,都骂人是狗了。
文哥儿凑到近前神神秘秘地问:「您是不是仇人太多了,报仇都不知找谁好?」
丘浚:「…………」
丘浚不想说话。
丘浚想把这混帐小子撵走。
文哥儿积极地给他出主意:「要不您列个名单,我们挨个贴一遍,宁杀错,不放过!」
丘浚气道:「这是你该干的事吗?为了这等閒事,你还要把满京师的人都得罪了不成?别老觉得你年纪小就没有人和你计较!」
文哥儿嘴巴都张大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居然满京师都是仇人!」
丘浚:「………………」
丘浚懒得再搭理文哥儿了,叫他赶紧滚回家去。他只要好好办事、好好写书就成了,别人想怎么说他又怎么拦得住?
文哥儿见丘浚没被气坏,安心地踱着步子回家去。回到家他还在琢磨这事儿,想着老丘到底和谁结了仇。
他左思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去找他爹追问,他爹也不给他讲。
直至隔天听人说刘吉突然上了道乞致仕的辞呈,文哥儿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
刘棉花!
刘棉花怎地突然想要致仕了呢?
据他爹说,刘棉花可是弘治初年两个赖着不走的阁老之一(另一个是被当众念房中术灰溜溜辞职的万安),当时的人都愤愤上书说:「这人好不要脸怎么好意思舔着脸留下来和老丘他们一起升官?」「陛下您不请老王(王恕)出山反而留下这傢伙,糊涂啊!」
难道是刘吉因为要辞职越想越气,逮着老丘来撒气?
文哥儿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大伙骂刘吉时可是把老丘他们拉出来当对照组的。可这个猜测纯属主观臆测,压根没啥证据。
刘吉为啥好好的首辅不当,突然要辞职呢?文哥儿弄不明白,悄悄找朋友圈最广的李东阳询问此事。
李东阳平时什么都爱往外说,遇到朝堂上的事还是挺谨慎的,思量片刻才给文哥儿透露了一点情况:应该和皇后家中兄弟有关。
对于刘吉这次上书乞致仕,李东阳心里也挺感慨。
以前刘吉干的事确实让大伙很有怨言,可现在刘吉因为插手陛下的「家事」而被迫退出内阁,却是让李东阳心里生出一丝隐忧来。
天子哪有什么「家事」,天子给人封爵,封出去的是大明的土地,给出去的是大明的食禄。
本来大明皇室宗亲就已经多不胜数,还要把这些外戚统统加封,对朝廷、对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刘吉能因为两位小国舅的事「主动致仕」,焉知这两位小国舅以后不会在朝中引起更大的波澜?
文哥儿不知李东阳正在想什么,他从李东阳这儿旁敲侧推得知刘吉是因为劝阻朱佑樘给张鹤龄兄弟俩加封才被「劝辞」,心中越发笃定事情一准是刘吉干的。
刘吉自己马上要辞职了,眼瞅着老丘又是推动社学重兴,又是提出广征天下遗书,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愣是在阁老岗位上干得风风火火,可不就碍着刘吉眼了吗?
怎么看都是刘棉花嫌疑极大。
刘吉虽然递了辞呈,朱佑樘却不会立刻批覆。
按照正常流程,就算朱佑樘再想让刘吉滚蛋,那也得来回挽留个两三回。只有整套流程走完了,朱佑樘才能「忍痛」让他离开现在的岗位荣归故里。
不然不管对皇帝还是对大臣来说,那都是很不体面的,无异于直接撕破脸!
王恕当初被宪宗皇帝直接批了辞呈,回到家不就写了本自传暗搓搓埋怨皇帝不地道,不少人读了以后都很为他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