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忤逆长辈」,谢豆有点怂了。可一想到妹妹已经吃了好些天这样的苦头,他还是倔强地说:「要是娘不答应,我还是会继续这么做!」
谢迁瞧着眼眶红红却还是努力放狠话的谢豆,嘆息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想不随波逐流,同样要吃许多苦头。你以后能当个给家中姊妹依仗的好弟弟、好兄长吗?」
谢豆抬手抹掉还在往外冒的泪珠子,用力点头说道:「可以,我肯定可以的,一定不让阿姊和昔娘被人欺负了去!」
作者有话说:
好哥哥豆豆:哇哇大哭.jpg
可恶,晚上补了一觉,全勤差几秒没了(咸鱼瘫
这下救不活了!
註:
①解去足纨,别作宫样/奔趋无颠蹶之患/男不许读书,女不许缠足:出自《万历野获编》
按这类说法,宫里自己要放足,也不提倡要干活的「贱籍」女人缠足……
听起来就中中间间的女人受折磨(但是很多人为了让女儿「跨越阶级」也纷纷效仿
②疼儿不疼学,疼女不疼脚:参考《采菲录》
时期写的中国妇女缠足史料
按照小脚爱好者李渔的描述,脚小到「抱小姐」(要人抱着走)、寸步难行那种程度的,和被剁了脚的残废没什么区别,小脚需要既小巧美观,美到能入画,又要能健步如飞,「男子有时追之不及」……男人想得就是这么美。
第123章
父母是怎么谈的谢豆不得而知。
至少他妹妹第二日就被允许解了足纨,又可以和他一起跑跑跳跳了。
不过经此一遭,昔娘看着家中丫鬟婆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还央着谢豆再寻机到外头给她买把剪子回来。
昔娘以前拿来玩的剪子因为她第一天偷偷把足纨剪了而被没收。要是能再买一把她下次还能再剪!
谢豆见昔娘眼底少了几分明媚快活顿时心疼不已。他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再不会让你吃这样的苦头。」
昔娘道:「哥哥你又不能一直在家要是你去读书了她们又给我上足纨了呢?」
昔娘年纪小,人却聪明得很。
阿娘和她讲了,过了四岁生辰上足纨是叫她先适应适应,过几年会绑得更严实。
眼下因为兄长的死乞白赖爹劝服了娘先帮她解了足纨,焉知过几年不会再给她用上?她还是想要一把剪子,时时把它磨得锋利一些,她们给她上一次她便剪一次一定要剪得碎碎的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谢豆答应下来:「好我肯定会找机会给你买!」
兄妹俩就此说定了谢豆心里还是不太得劲。
他思来想去没琢磨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拿起书认真读了起来。爹说了,想要不随波逐流也要吃更多苦头他比妹妹大了四岁是个大孩子了接下来读书得更刻苦一些才是。
他早一日考上功名,就能早一日成为妹妹她们的依仗!
另一边,谢迁上过早朝回了翰林院,文哥儿正好结束他的晨诵课。
谢迁把文哥儿拎到一边。
文哥儿的眼神开始闪烁。
怎么办,给别人儿子出主意,被亲爹堵住要说法了!
不管是对是错,大人总是不喜欢小孩子和自己对着干的。
不知怎地,文哥儿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找过老师说他上课讲错了,老师很生气,说他什么都不懂净瞎说,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可是明明是错了啊!
明明就是大人错了,也是不许小孩子说出来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吗?
面对谢迁投过来的目光,文哥儿只得乖乖喊人:「先生。」
谢迁瞧见文哥儿耷拉着脑袋的小模样,把人放到石头上问:「昔娘缠足的事,是你给豆哥儿出了的主意?」
文哥儿听谢迁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抬眼偷觑谢迁的脸色。
冷不丁就对上了谢迁望过来的双眼。
没有愠怒,没有责备,没有气急败坏。
老师和老师也是不一样的!
文哥儿点头,老实承认是自己出的主意。
「缠足根本不是好事儿。」文哥儿说道,「我看隋唐起便有禁止『福手』『福足』之事的记载,怎地到了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竟要主动去把脚缠小了,叫人走路都走不快呢?」
所谓的「福手」「福足」乃是隋唐时期百姓苦于徭役过重,时常有自残手足让自己身体残疾以躲避徭役的情况。
在重重苛捐杂税的压迫之下,残疾对寻常百姓来说竟也成了一种「福气」,叫他们称呼自己伤残的身体部分为福手福脚!
好几百年过去了,他们世道不该比隋唐时期清明吗?他们粮食不该比隋唐时期多产吗?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种「金莲」呢?换个称呼,难道坏的东西就能变成好的了?
那「福手福足」尚且还可能有躲避徭役的「福气」,「金莲」又能得到什么呢?
谢迁耐心地听文哥儿讲出心中的疑惑,眉头蹙了蹙。
他不贪女色,不去那些个风月之地,也不读甚淫词艷曲,自是不会去探究女子脚大脚小,更不会太关心「金莲」是如何缠束出来的。
对上文哥儿满含不解的目光,谢迁想了想,也只能说道:「确实是个无用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