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以后来个成都的文哥儿也跑过去喊「四分一老乡」王华老脸都红了。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家儿子!
过两天杨一清去了陕西当提学官,是不是整个陕西来的后生全是他同门师兄弟?!
要不把这个儿子打包送给李东阳吧?
王华嘆息着摸文哥儿脑壳说道:「别到处瞎攀关係。」
文哥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他可没有瞎攀关係他这是有理有据的!
文哥儿没再和他爹讨论太多,兴冲冲地给他祖父祖母看菜灯去。
出了元宵,杨一清就该出发去陕西了,李东阳这个当师兄的自然得设宴为他践行。
连续加班了一整个元宵假期,大伙都挺疲惫,正好可以约一起吃吃喝喝放鬆放鬆。
文哥儿这个当师侄的,眼巴巴在边上看着李东阳邀请这个邀请那个,就是没带自己一嘴,不由把脚垫起来,叫自己看起来更高更显眼一些。
李东阳注意到旁边快要蹿起来的小豆丁,乐道:「怎么?你也想来?」
酒宴带小孩,可就少了不少乐趣。倒不是他们要干点什么小儿不宜的事,只是席间免不了要喝酒,多个小孩儿哪里喝得尽兴?
至于歌姬舞伎之类的,他们是请不得的,毕竟朝中历来有文武官之家不得狎妓的规定。
宣宗时期一度有官员逾矩,在朝官员放浪形骸、耽误正事,宣宗忍不住重新申明了这一要求,来了一次叫人印象深刻的「严打」,狠狠治了一波渎职官员。
宣宗还说了:「你们爱喝酒我不管,可你们当大臣的要给底下人当表率,知道点礼义廉耻,别一个两个有人邀你喝酒你就带上美妓去赴宴!」
皇帝都亲自下令要扫黄打非了,官员狎妓宿娼之风自然消停了一段时间。
至今为止「狎妓宿娼」都还是御史弹劾的重要罪名之一。
甚至连「纵子宿娼」也不行。
你知道儿子出去瞎浪不打断儿子腿,御史非得追着你弹劾不可。
所以,践行酒就是纯粹的践行酒,不带其他小儿不宜的附加活动。
最终李东阳还是没抵过文哥儿的央求,邀上他一起去给杨一清践行。
文哥儿第一次受邀(死皮赖脸跟着)参加这种规模的文人聚会,特别高兴,当天又穿成个小红包跟着他爹出门。
王华瞥见自家儿子满脸兴奋,无奈道:「我们给你师叔践行,你去做什么?」
文哥儿道:「我也给师叔践行!」
王华领着儿子到了李东阳家,来的人已经不少,马上要出发去陕西的杨一清自然早早过来待客。
瞧见文哥儿,杨一清招呼他过去坐下,笑着说道:「你的诗我看了,和你三先生可不像,莫不是你偷偷和别人学了?」
文哥儿骄傲地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才没有偷偷和别人学,都是灵感自己找上门的,具体能写成啥样他哪里知道!
众人都乐了。
这小子读过的书可真不少,书袋子掉得总那么妙。
这要是换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来讲,听着不免有些轻狂自大,可文哥儿才四岁,四岁不就该想到什么说什么吗?
他能记得住这些诗文已经很难得,就不求他句句都用得精到了。
虽是在李东阳家设宴,各家却也都带来不少吃的喝的助兴,这可比宫廷御宴要自在多了也丰富多了。
宫廷御宴菜色都是固定的,不用吃完这道菜都能猜出下一道菜要上什么,哪里有这种聚会这么有意思。
吴宽带来的了两坛子糟板栗和糟地栗。
用的都是苏州那边惯用的糟卤,选的是去年秋天风干的板栗和地栗,做出来都是上佳的下酒菜。
地栗也就是荸荠,有些地方叫马蹄,反正都是一样东西。
这两种「栗」,一个高悬树上一个深埋地下,最终竟都成了大伙的盘中餐,叫人不得不感慨造物之奇妙。
吴宽把它们带来,就是觉得这两种「糟栗」摆在一起颇为有趣。
文哥儿没见过这东西,主动跑过去帮吴宽提其中一坛糟地栗,接着便顺理成章地凑在旁边看吴宽把坛盖打开。
一股子淡淡的酒香先飘了出来。
文哥儿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道怪好闻的。
糟货的「糟」字就是「酒糟」的糟,卤出来的东西大多带着点米酒独特的醇香,还没吃进嘴里就有点暖烘烘的醉意了。
文哥儿好奇地问:「这是可以直接吃的吗?」
吴宽瞅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你吃不得,这是下酒用的,你又不喝酒。」
文哥儿道:「我可以拿来下饭!」
吴宽道:「小孩儿不能吃太多。」
文哥儿连连点头:「只吃一点点!」
王华直接把自家儿子拎回座位上。
杨一清道:「早听说你们吴地最会做糟货,可惜没机会去尝尝,今儿倒是能尝上一口了。」
李东阳道:「原博也太小气了些,难道不该带只糟鹅糟鸡什么的。」
糟卤这东西,向来是什么都能放下去的,肉菜是鸡鸭鹅皆可放,素菜也可以放毛豆莲藕等等,堪称「无物不可糟」!
冬天来上一盘可以下酒,夏天来上一盘可以驱走暑气。
吴宽无奈道:「我要是带主菜过来岂不是抢了你这个东道主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