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之上,纱幔随风摇曳,新帝身着五爪金龙锦袍位于上座,在他身侧,一素衣男子举止随意,竟然靠着新帝的臂膀小恬。
好在龙辇被纱幔围的严实,只有最靠近车辇的人才能隐约看到撵上的景象,郁子音则骑着银甲铁骑一直护在李润那侧,纱幔飘起来,她便动手拽一拽。
李润这几日不知道在查些什么,私下交给她很多从岁宁转移捉来的卷宗,大多是关于兰楼和大晟人口贩卖的案子,她只管查,把查到的线索由渊天的暗卫交给李润。一连小半月,送到李润手里的卷宗足足有大理寺三个月判案卷宗的量,而这些东西,李润都是自己在处理,昨夜更是处理到寅时。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若不是李润不准她告诉萧长恆,她一定早就阻止了,毕竟兰楼的生子药对身体无益,李润有孕在身,这么操劳下去,身子迟早累垮。
结果男人跟没事人一样,只是贪睡了些,平日里该吃吃该喝喝,处理完一天的量,便呼呼睡。
今天接他回宫,恐是怕回去之后被萧长恆管束,昨夜便熬夜了。
思及此,郁子音又动手把飘起来的纱幔拽下,余光扫到龙辇上男子的侧颜。
李润本想着靠着萧长恆休息一下,谁知自己竟不争气的睡着了,刚一睁眼,便看到身侧的女子正用手抓着他这侧的纱幔,见他睁眼,便鬆开了手。
这一路过来,怕是自己睡觉的时候,人都是这么帮他的。
怪不好意思的。
萧长恆发觉肩头一轻,便侧脸看过去,李润打了个哈欠,他垂眸看着瞌睡的男子,有些心不宁:「怎么了,这么困?」
李润想回,自己昨夜连夜看了二十本卷宗,又动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两个宝,心虚:「无妨,只是最近有点嗜睡。」
萧长恆攥着李润的手,安抚:「那再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李润摇了摇头:「不了,一会儿进宫还要给历代祖先上香,睡迷糊了不好。」
萧长恆:「无妨。」
李润动了动身子,将身子做板正,换了个话题:「东厂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大半了,」萧长恆道:「魏琛那边的军队已经过来岁宁界,萧桓带着十万起义军到了都城外埋伏,宫里的暗卫已经尽数被处理,如今身边的都是渊天的人。」
李润沉思,和他料想的差不多,萧长恆要接他进宫,还这么招摇的方式,定是已经将大局稳住。
「东厂扎根大晟几十载,不仅仅是宫里,就连境内的多城都有私兵,处理好都城和宫里的钉子,势必会鬆动其他地界的私兵,如今这个情况,尉迟尽忠不可能不想好退路。」李润蹙眉:「若让他出了都城,那大晟必将掀起一阵血雨。」
萧长恆:「如今最好的对策便是兰楼和萧桓发起兵变,届时宫内混乱,若死了人,也合乎常理。」
萧长恆登基后为安抚东厂,把太上皇一种忠党发进诏狱,揽下一身骂名。如今半载不足又再生兵变,尉迟尽忠一除,届时不管放不放温习清众人,这骂名萧长恆都要背,大晟本就两党立足,萧长恆这是要把两个党派都踩一脚。
「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能要冒些风险。」李润扶上萧长恆的耳侧,把自己想了小半月的想法谁给萧长恆听。
正如李润所料想的一样,回宫之后他便面见过了东厂的人,对方虽与他表面言和,但其实话语之间满是试探。
李润的小腹这几日又隆起来不少,大概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现在才不到五个月,小傢伙已经在踢他了。
福宁殿内,尉迟尽忠危襟正坐,一双浊目里儘是打量。
李润低头抿了口清水,将茶杯放下,抬眼:「这么说,李彬一事,和都督没有关係?」
书案另一侧,男人行了跪礼,叩首在地:「臣惶恐,老臣一生为我大晟鞠躬尽瘁,怎会做拐卖人口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李润清笑:「都督,您这是做何?本官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又没说是您,李彬背后的事情还需大理寺彻查,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查出真凶,那您说,按照大晟律法,着背后之人,诛十族都算是轻罚了吧?」
「臣……臣不敢妄言。」
「十族,那岂不时连累身边亲友赴死,哎……」
「以上百人的命相博,不值。」
「罢了,我今天请都督喝茶,只是聊些閒话,都督这么拘谨做什么?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尉迟尽忠:「……是。」
李润抬袖,给对面人斟上一杯清茶:「大晟这风雨飘摇几十载,无数次有歪门邪道想取而代之,但最后还不是稳稳的撑了过来。它固有错,但不是不能改。」
「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受苦受难的最后都是百姓。」
「就算新主登基,改革之后,若境地远不止如此,又当如何?」
「野心这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虚幻摸不到的,不抵实打实的物件。」
李润眯了眯眼,提醒道:「都督,茶凉了。」
闻言,书案对侧出身的男人,微微抬眼,双手做礼,端起来李润斟满的那杯清茶。
殿内清宁,落针可闻。
男人沉思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