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起身,将李彬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表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赶过来了?」
「啊,是这样的。」李彬坐在旁边的椅子,余光扫视了一眼坐在桌子上带着护目布的萧长恆,又回李润:「今日在茶楼你走的匆忙,回家向母亲提了一嘴,便催促我过来看看。」
见春也放下碗筷,接过李润手里的鱼,出了正堂,萧长恆坐在桌前,手上也没了动作,他的眼疾加重,似乎在用感官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李润沏了一壶热茶,给人斟上,回头看到蹙眉的萧长恆,左右为难,他能明显感觉萧长恆似乎很不满意被人打断吃饭。
但是他又不能赶原主这个表亲哥哥走。
「可谢过姨母了。」李润眉眼弯弯,心想那日去城中拜访时还感觉生分呢,今日怎么又主动过来。
李彬变得热情许多 ,吃了几杯茶,与李润聊了很久,多是一些李润没记忆的琐事,萧长恆早早回房休息了,过了亥时李彬才辞去,李润把人送到院子门前,才发现门口三四两点着灯笼的马车在候着。
李彬上了车,又嘱咐一句:「改日定要上我府中坐坐,我们兄弟两个彻夜长谈。」
李润点了头,终于算是把人送走了。
回到院子内,李润突然发现萧长恆房间的灯还没吹,他心中记着萧长恆的眼疾,便在进屋前拐了一个弯,到了萧长恆门前,李润敲了敲门。
「公子,可睡下了?」
喊了两声无人作答,只是房中的烛火忽的灭了。
李润:「…………」
行吧,寝安。
萧长恆房内,被折断大半支的蜡烛在计划的时间内烧光,灯灭,房顶上天窗展开着,月光如纱幔铺下来,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死寂。
同一时间,萧长恆身着一身夜行衣,双目上缠绕着黑色的护目带随风飘逸,在没视野的情况下,他凭藉着声音在房樑上如黑色蛟龙一般朝着远处疾行。
半个时辰后,城南竹林内,萧长恆站在一修建整齐的石墓前,颀长挺拔的身姿如夜行的鬼魅,月色下阴霾笼罩着。
郁子音踩在竹叶上,凝视着墓碑前的萧长恆,突然一记银色冷镖飞来,如城墙一般高的竹子轰然倒下,惹得周冷风瑟瑟。
郁子音被迫落地,单膝跪在萧长恆背后。
阳光穿透竹林,萧长恆站在墓碑前,指尖慢慢摸索,拂去了石碑上的一片残叶。
他的眼内情绪纷杂,声音低沉:「何时过来的。」
郁子音动了动吹角,「魏琛在,属下便守着将军。」
萧长恆蹙眉:「他在?那兰楼呢?」
魏琛原名达木岚,被收入天渊阁后才改了汉名,他与萧长恆一样,都曾在兰楼做质子,后来都阴差阳错下被前阁主收天渊做死侍,十几年内,天渊的死侍不知道换了多少批,留下来的只有大晟的摄政王爷萧长恆和兰楼大汗魏琛。
两人既是挚友又是仇敌。
魏琛惦记着大晟这块肥肉,萧长恆亦然。
只不过,三年前天渊阁主病逝,萧长恆继承天渊。
而天渊阁自从萧长恆接手后,便发动死侍攻击怀善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到萧长恆被怀善寺的无尘方丈伤了眼睛。
魏琛这段时间便成了萧长恆的「友」打理起来阁中事物。
郁子音摇了摇头:「兰楼一切如旧,短期内掀不出来什么波澜,阁主大可放心。」
萧长恆指腹慢慢的磨砺着粗糙的石碑,沉吟:「真是没用。」
郁子音蹙眉,目光落在墓碑上,她咬紧了唇。
「……」
「……殿下」
「十六年了,」
郁子音音色哽咽:「该放下了。」
下一瞬,萧长恆骤间回首,如猛虎出山,鼓着青筋的掌攥紧了她的脖颈,短短一瞬,砰地一声便将人击飞数米。
短刃如疾风,擦过郁子音的脸,深深插进土地,只留下一节明亮的刀柄。
萧长恆护目飘带下鲜血顺着他高挺的鼻樑直下,鲜红的液体像是蠕动的蛊虫,可怖如斯。
他道:「不准,叫,殿下这两个字。」
郁子音闭上了眼,想一死了之,但心中那句「阿音」仿佛又在耳边叮咛。
「阿音,照顾好长恆,教他做一位明君,救我大晟。」
片刻后,郁子音摇晃着脱臼的双臂,跪在萧长恆面前:「属下知错。」
萧长恆用手擦了擦眼下的血,冷冰冰道:「三个月,本王最多再等三个月,若三个月后「他」不出来,那便让整个大晟,整个萧家给他陪葬。」
郁子音点了点头,嘎吱一下接上自己的大臂,垂眼扫了墓前的石碑,落下莹莹一泪,消失在竹林。
萧长恆回去的时候,停在了李润的房门前,手抬高后又悬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翌日李润起床后又先去了一趟萧长恆的房间,这次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萧长恆闭着双目,两人差点撞个满怀,李润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萧长恆便不悦的蹙了蹙眉。
李润扫了一眼萧长恆的眼皮,担心问:「公子的眼睛可还疼?」
昨夜本是打算再煮药给人吃的,不想萧长恆睡得还挺早。这眼睛上的伤又马虎不得,萧长恆自己不在乎就算了,他作为家属,又比人大,多操点心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