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是秘密出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踪。莱州经济发达,自然也有长公主的铺子——当然,现在是她的铺子。
越浮玉刚到客栈, 掌柜便亲自迎上来,招呼小厮将女子扶上楼, 越浮玉跳下马车,看见掌柜的面孔时,微微一愣。
掌柜弯着腰,像是明白她的疑惑,主动回道,「小的名唤庄箫,家中有一兄长,名唤庄弦。」
庄弦,千金楼的掌柜。
原来是兄弟,难怪这么像。不过能在这里碰到掌柜的兄弟,也真是巧。
越浮玉挑了挑眉,随着对方上楼,走到一半时突然想到,「前几日的桃花酒……」
庄掌柜也不推辞,微微笑道,「正是在下送的,还望您喜欢。」
莱州是有名的酒乡。
莱州人不仅会酿酒,更会喝酒。就像现在,从上往下看,每一桌客人桌上都有酒。而在京城,桌上肯定都是茶。
浓醇酒香散在空气中,鼻腔盈满了香气,好像不用喝就醉了。越浮玉站在楼梯上,懒散望着楼下,目光划过时,发现有人对她举杯。
那人拿着酒杯对她笑笑,然后一饮而尽。
潇洒又不觉冒犯。
不愧是热情好客的莱州,男人女人都很大胆。越浮玉偏爱热烈的人,也没生气,只是眼神若有所思,片刻后,她颔首笑了,转头对庄掌柜道,「谢谢掌柜的酒,本宫很喜欢。」
她停顿半晌,「今晚也送来两坛吧。」
……
两人上楼时耽误了一会,走到楼上雅间时,大夫已经诊完脉。
「气虚体弱,身上有伤,而且……」大夫迟疑片刻,像是不知如何开口,越浮玉一副瞭然的样子,慵懒回道,「我知道,您先开调养身体的药,余下的,我再问问。」
她看向庄掌柜,「麻烦您雇个婆子照顾她。」
「是。」
大夫和掌柜双双应下,分别去开药和准备东西,越浮玉推门进屋,坐在了床边。
阴影投过来,女子本能瑟缩一下,她猛地睁眼,看见是在寺庙中救了她的贵人后,抿着唇,眼眶微微红了。
这一路,女子都没说过话,越浮玉也不强求,给两人倒了杯茶,捧着茶杯开口,「你先安心住下,等身体养好后,想留在这里帮忙,想报官报仇,还是……想回去,你可以自己决定。」
强留是留不住的,越浮玉在很早以前,用两条命认清了这个道理。
她的话轻描淡写,一路沉默的女人却仿佛被剑戳了一下,脸上溢出数不清的痛苦。
她挣扎起身,嘶哑的声音近乎嚎叫,「我不回去。」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上,面容恳求,「求您,别让我回去。」
「不回去,没人会逼迫你回去。」越浮玉没说太多保证的话,但一直认真望着对方,让女子看见她眼中的坚定,她慢慢开口,「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能留下。只是……」
越浮玉顿了顿,手掌轻轻搭上女子的小腹,「你想怎么办?」
这就是大夫没说出来的话,女子怀有身孕。
越浮玉其实早就知道,蕴空诊脉过后,就告诉她这件事,还说对方胎像不稳,需要儘快进城救治。
而且,哪怕蕴空没说,她也隐约猜到了。男人踢女人的时候,对方放弃抱头,而是护住肚子。
大部分物种为了繁衍,都会赋予父母保护孩子的本能。只是可悲的是,人类的保护本能,似乎一股脑全抛给了女性。
越浮玉晃神的时候,女子已经做出决定,她浑身颤抖,眼泪也不停,吐出来的话一字一顿,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我不会留下他的孩子。」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坚定,越浮玉有些惊讶。
她见过太多人,锁链没锁在身上,但锁在心里。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救,竟然救下个自由的灵魂。
「可以,」她很快回道,「这是你的身体,你可以自己决定。但我们要好好准备,找个好大夫,不要受伤。」
女人一直都是隐忍的,哪怕被打时,也拼命忍着眼泪。可在对方轻声的安慰声中,好像二十多年的痛苦终于找到发泄口,压抑的啜泣在房间内久久没有停歇,她一遍又一遍感激越浮玉「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您与那位大师都是好人,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
对方似乎很坚强,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眼泪,所以女人开始哭时,越浮玉便走到窗边。
听见对方的话,她才微微怔住,意识到女人误会了她和蕴空的关係,把他们当成私奔的苦命鸳鸯。
越浮玉依着窗勾唇笑了,笑容很淡,「我们不是那样的关係。他对我也没有那种感情。」
佛子只是……对她有欲。
「小姐,」女人哑声开口,她很感激两位救命恩人,所以希望他们能好,「我没什么本事,唯有一双眼睛还算管用。就像街上的乞丐总能第一时间找出有钱人,像我这种人……相信我,他心悦于您。」
因为从没有爱,所以对爱意格外敏锐,哪怕丝毫都不会错过。更何况,那位大师的爱意……广阔深远,她不过微微触及,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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