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依旧冷漠,「他们存在经济问题,您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进去,铭远如何长远发展。」
「长远发展?」
闻远江轻声重复,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指着闻渡骂道:「人都没了,你现在跟我提长远发展?」
他看着闻渡,竟然无法从他的神色看透他是否在装傻。
「好、好、好啊!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闻远江连笑数声之后突然发狠,「你当初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打死!」
「你敢提我妈?」
闻渡瞳孔忽地收紧,一直以来压抑的寒气顿时迸发。
闻远江一愣,然后又笑道:「你一直以来都是在给她报仇是吗?你恨我,你和他们所有姓林的一样,都恨我!」
他目眦欲裂,双手抖得控制不住,「闻渡,你凭什么恨我?你别忘了,你体内留着我一半的鲜血!你再恨我,再觉得噁心,我也永远是你爸,这改变不了!」
他声音发狠,却不过是跳樑小丑,激怒不了闻渡。
闻远江愤怒归愤怒,但依旧怵着闻渡,他不确定闻渡都知道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举报了什么。
他再如何傲慢,冷漠,狠毒,也知道引火烧身的道理。
直到今天平地起惊雷,闻远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权利被架空了,在很多关键的位置上,他的手都伸不进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双眼被蒙住,双耳被塞住,被麻痹得什么都发现不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恨自己,所以不会善罢甘休。
闻渡冷冷地发问:「您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给我一个耳光的?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忙。」
闻远江如今身体欠佳,近几年更是时常呼吸不畅。
他此刻愈发觉得胸闷气短,气色越变越糟糕,在闻渡离开的那一刻,轻声带着杀气道:「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她就是太蠢了,人这辈子就应该最爱自己,我教育你这么久,可惜啊,你还是遗传了她的蠢……」
「……那个谈溪,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胆子够大,我等着你死在她手里——不过前提是你俩别死在我手里。」
闻渡听完,迈出长腿,直接离开了别墅,没有半点留恋。
谈溪下班,照旧被张磊送回了私人会所,今天甚至多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看上去是个极专业的保镖。
临进门前,她忽然转身喊住张磊,低声问道:「他还好吧?」
张磊看着盈盈月光下的女人,回答:「闻总最近很忙,很少回復消息,不过他嘱咐我,他以前跟你说的话都奏效。」
谈溪嗓音微有哽咽,「好。」
她转身回到了闻渡为她布置的那个小屋,坐在凳子前忽然久久无法平静。
此刻,从未有过的,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闻渡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她在屋内绕了好几圈,平静地坐下来都变成了困难的事情。
但现在是最重要的关头,她不应该让自己此刻太多感性、柔弱的情绪影响到闻渡。
她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或许他已经等待了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她不可以拖后腿。
谈溪努力给自己找事情做,终于熬到了十点多,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将床边的窗帘拉开一角,侧着身子静静看着远处的银盘。
她想,至少闻渡在抬头的空隙,和自己看到的是同一种月色。
过了很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谈溪跟着心中一震,立刻将手机拿起来。
是来自闻渡的消息,他发过来几个字。
「睡了吗?」
谈溪想也没想,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闻渡几乎是立刻就接起来。
他的声音很远,但又很近,只吐出一个「餵」字,谈溪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咬着下唇,强忍住鼻头的酸意,也小声说了个「餵」。
声音还算正常,只有极其细微的颤抖,她想就这一个字,闻渡应当是听不出来,但还是问了。
「谈溪,你哭什么。」
语气中带着嘆息,带着宠溺。
「我没哭。」
谈溪擦掉了眼泪,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半点脆弱流露给他。
闻渡沉默稍许,又轻声道:「谈溪,别咬嘴唇。」
谈溪微怔,然后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他对自己的了解至深,好像永远都陪伴在身边一样。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她都孤独地一人度过,如今却这几天的不见都变得格外难熬。
谈溪低着头,「你还没有回家呢?」
「嗯。」
「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嗯。」
谈溪不说话,闻渡又道:「我看到那个关于贾春蒙的采访了,采访稿是你写的吧,做得好。」
沉默随着谈溪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谈溪,我今晚或者明早就要被叫去配合调查了,可能有段时间没法随时跟你联繫了……」
谈溪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只是觉得分离变得更加困难,「……嗯,我知道,你爸公司的人给你施加了很多压力吧?」
铭远这么大一个集团,各方势力盘踞,一个倒了,就会滋生另一个实力的趁机增长,他刚来不过几个月,别说服众,想要站稳脚跟都不容易,让那群在公司里吸血数十年油条听从自己,简直是难上加难,她无法想像闻渡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