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杯递到颜芷唇边,哄劝道:「快喝。」
颜芷心里一慌,一抬手就把琉璃杯打翻了,大半都泼在了她和萧烨的手上。
萧烨顿时皱起了眉头:「你……」
颜芷却抬起那被浊酒晕染的纤细手指,试探地触向了他的唇。
「你让我再看看你,我再饮嘛……」
颜芷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去观察他的反应。
萧烨低眉望她,一动不动,任由那酒渍沾染他的下唇,而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
颜芷今日盛装打扮,妆容明艷,连唇上的口脂都涂了最为鲜亮的正红。萧烨喉结轻滚,双唇在她指尖上剐蹭而过,之后俯身下去,吻住了那双饱满的红唇。
些微的酒气顺着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颜芷仰起头,一手被迫搭在他的肩膀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须臾,萧烨放开她,目光在她唇边晕开的口脂上来回逡巡,缓慢地屈指为她拭去痕迹,哑声问:「现在可以喝了么?」
颜芷眸光流转,乖顺地点了点头。
萧烨虽没在酒中下毒,但却在其中加了能令人昏睡的药物。刚刚二人口齿间那少量的一些并不足以起作用,而颜芷饮了一满杯,萧烨没等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眼皮子打架,靠在身后的车壁上睡着了。
萧烨不再耽搁,倾身横抱起她,抬步就下了凤鸾车驾。
在车驾一旁,停着一辆灰扑扑、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马车。
萧烨把她放入车中,侧首吩咐王盛:「把她送去兰溪别院,加强守卫,除我亲至之外,谁都不许放进去。」
王盛神色一凛,连忙应是。
干元殿内。
李玉韬还在跟皇帝一五一十地禀报:「不仅承天门,还有明华门、昭德门、北安门,都……都被明骁卫控制了。」
皇帝半躺在榻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阵一阵的疼。
他抚住心口,破口大骂:「这孽障!他这是要造反,要造反了!」
皇贵妃站在一侧,亦没想到事态这般发展,她手里攥着帕子,神色慌乱:「想不到皇太孙竟为了一个荣国夫人,做下这等忤逆之事……」
李玉韬连忙安慰:「陛下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去调羽林卫了,想必很快就会赶过来护驾,叛军攻不进来的。」
这话直接把皇太孙定罪为反贼,皇帝一听,暴怒的情绪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没想过换储,相反,他很清楚地知道,诸王无能,唯一一个聪明些的殷王只会琢磨些讨好之事,又亲近李玉韬之辈,只有把皇位传给长孙,这些年朝廷的混乱之象才有可能被终结。
虽然平日里他向来是一副看不惯这个皇长孙的样子,但他确实对他寄予了厚望。哪怕是刚刚得知皇太孙很可能与荣国夫人有染,他第一反应也不是废掉他,而是召他过来训斥一番,责令他悔过。
因此,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刀兵相见的紧要关头,他也不愿意直接把皇太孙定为谋逆。
皇帝强自镇定,对李玉韬道:「你派个人,过去见太孙,让他滚过来给朕请罪,朕可以既往不咎!」
皇贵妃绞着手帕的手猛然顿住,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她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
李玉韬道:「陛下三思,那明骁卫来势汹汹,此时派人过去,皇太孙岂会听劝……」
皇帝怒道:「朕让你快去!」
李玉韬身形一顿,躬身应了句是。
钱远怀里揣着调兵的令牌,带着吴海一同往顺安门去。
这些年皇太孙手里掌着兵部,除明骁卫外,朝廷有一半的禁军都被他控制了。皇帝有意暗地里给他放权,能握得住的兵马一缩再缩。
殷王之流从前之所以一心想着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赌的就是皇太孙为人正派,又占据正统之名,不会行这等造反之事,如此他捏住帝心,才有资格与皇太孙抗衡。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皇太孙竟然直接动兵了!
这真刀真枪的捅上来,他们哪儿还有胜算?
钱远焦头烂额,吴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地问:「干爹,咱们能出得了顺安门吗?」
越往外走,路上能见着的人越少。
明骁卫那么大动静,传入宫内,宫女内侍们都吓得躲起来了。
钱远皱皱眉道:「自然出得了,你慌什么。」
吴海低头应诺。
「一群叛军而已,成不了气候。」钱远咬牙吩咐,「一会儿我去找羽林卫将军,你去调金——」
吴海突然从身后扑上来,用胳膊锁住了钱远的脖子。
钱远蓦然瞪大眼睛,他两手抱着吴海的胳膊挣扎,怒从心起,喉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你……你……」
吴海面无表情,将一把刀捅入了他的心臟。
周遭四下无人,吴海动作很快,一切只在转瞬之间。轰得一声,钱远身躯倒地。吴海低头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弯腰把刀抽出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成不了气候的东西,还调什么兵啊。」吴海幽幽地说,「先把你祭了吧。」
颜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屋中布置得很是简单,但装饰用具又能一眼看出精緻,而价值不菲。
看来江霁果真把她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