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根本无心听父亲说话,只盯着路面,目光迷离,自说自话呢喃着:「我打电话查过了,最近一趟飞巴黎的航班是在今晚,还有三小时,他一定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不,我不要他单独走掉……」
女孩神色惘然地摇着头。
听到这话,白父皱眉,「发生什么了?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让他一个人先走……」
街边,对立的父女两人沉寂片刻。
「改天吧,我今晚是真有事要忙。」白父语重心长劝说道,「其实,你们这样正好,你可以趁此静下来考虑考虑你们是否真的合适。说实话,之前通信时我还不知道他那些身份……以后你们两人……」
「可是,我们已经约好了,后天一起过一百天纪念日!」
女孩猛然蹲下去,情绪崩溃,开始闭眼呜呜咽咽地抽泣道ᴶˢᴳ*:「已经约好的,怎么能毁约?我、我都记得的……纪念日浪漫计划……和他到了巴黎先一起吃烛光晚餐……有我最喜欢的香煎鹅肝,然后好像是看电影、晚上做两次……一次旗袍一次红酒冰块……」
——!
霎时间,树叶间的微风停滞了,忘记了晃动。
相对无言。
白父:「?」
失神的女孩反应过来,双瞳一颤,呆呆地解释:「啊不,我是说……」
「……」
老父亲一脸复杂神情,几度欲言又止,「……你先回杭州,过些天赶在比赛前再去巴黎。」
「那不是很多天不能见他?」
「哎!傻女儿,几天不见能怎么?你不能太依恋一个人,你这个年纪,将来还会……」
「可是,我想他。」
女孩抬着泪眼哽咽道,哑着声。
风带着雨珠摇晃,一滴一滴,沿着叶尖砸落在水洼中,激起清脆声响。
半分钟后,传出关车门的闷响。驾驶座上的人面无表情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啊?」女孩怔在原地。
「应该来得及。」白父看看手錶,又看看她脸上那两行泪,再次嘆气,沉声回答——「送你去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老父亲:年轻人会玩。
第73章 、丝路
眼看车窗外的霓虹渐渐远逝, 一直靠着车窗黯然伤神的女孩忽然喊:「不,调头——」
开车的中年男人感觉太阳穴跳得厉害, 咬了咬牙, 「又怎么了?」
「我才不要去追回他。」
白父:「?」
女孩坐直,目视前方愣愣道:「我是想通了,可是……他怎么可以真的走掉?」
她眯紧眼,低声道:「我现在就回去看他在不在。」
·
黑暗中, 灯被按亮。
厅堂内寂静一片。
这一刻, 心彻底凉下来了。面对此景, 白绒拖着沉重步子上了楼,独自在客厅内坐下来。
院中树叶被风吹着, 沙沙作响,夜间气温冻得人浑身僵硬。她今天在外面流连太久,头髮在树下被浸湿了,身体还未缓过来, 很冷。
今夜没有雨也没有雪, 只有风从敞开的落地长窗外呼呼往里刮。
吊灯一直亮着, 风最大时, 轻晃一下,摇碎满室光影。
屏风挡了一半的风, 她就在内侧怔怔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地板上出现脚步声, 刺破夜的寂静。
那步伐的沉稳感是她熟悉的。
接着, 有人从门边出现, 进了屋, 传出一点衣鞋摩擦声, 再给空气带来一点冰凉的气息。
眼前, 黑色大衣出现摺痕,人蹲了下来,与她对视。
女孩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纳瓦尔蹲在她面前,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大毛领,洁白狐狸毛,鬆软顺滑、光泽度强,寒风一吹,轻柔地颤动着,好比微颤的睫毛。但那绒毛有一部分是濡湿的,像她湿黏的头髮丝。
女孩双手环膝,格子裙摆花一样散在脚边,抬起泪眼,好比经历了风吹雨打似的。
灯光下,像是有一颗颗泪珠子做的星星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他感觉自己有点过分,竟然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他不想看她那成熟淡漠的眼神,她应该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
白绒望着他,声音沙哑含混:「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去巴黎了吗?」
「你不走,我怎么会离开。」
「可是,」她眼珠乱转,茫然无措道,「可是你把你的护照带走了!」
「住酒店不需要证件吗?」他用拇指一点点地擦着热泪,掌心捧着那不知是冻红还是哭红的脸,语气有些无奈,「你说需要时间想清楚,那我只能出去住一天。」
「可……你今晚怎么又回来了?」
白绒缓慢地眨一下眼睛,睫毛间黏着泪水,视野很不清晰,只见英俊的面孔线条变得温和起来——
「你认为呢?」
她不接话。
由于她沉默得久,他又低声试着问:「还是要我走开吗?想一个人待着?缩回壳里,或是……」
「不,不是,」她立刻摇头,吸了吸鼻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还在想我们上午说过的话……我担心你不了解……」
她开始支支吾吾、语序混乱地讲话,前面的话纳瓦尔都没听明白,大概因为着急,最后那一句话说错了八个法语单词,可那整句话总共也只有九个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