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有认识纳瓦尔的人经过,停下来简单聊了几句,纳瓦尔顺便介绍了一下白绒。
他给人介绍她为「Artiste」,这寓意跟英文语境差不多。
但纳瓦尔不知道,这个词在中法两种语言里是两种意思。这满足了白绒的小小虚荣心,就像刚才,他喊她「小音乐家」呢。
而且,他称「Artiste」的时候,竟莫名有种唤「Ma chérie(我亲爱的)」的意思——好吧,白绒承认这个是自己想太多。那动听撩人的嗓音总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叫她没办法不浮想联翩。
麻烦的法国男人。
纳瓦尔跟那人聊天的两分钟时间里,微醺的白绒就在旁边望着他入神。
有财富,有外貌,有气质。
哼,那也不能说他是完美的。至少,他没有味觉。喝酒或喝咖啡这类事,除了利于社交,于他而言,也许只剩买醉、醒神的作用,十分无趣。
这样恶毒地一想,白绒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一个人,他不能什么都拥有,否则,就是完美的王子。那是不可能的。
那人走后,纳瓦尔带白绒去到吧檯拐角安静的一处坐了下来。这座位延伸到一扇门旁,角落无人,还有一株巨大的室内绿植伸展着粗枝绿叶,很好地掩出相对封闭的空间。
外面的彩灯透过绿叶碎闪在彼此身上,氛围略显诡秘沉寂。
在白绒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启那个想聊的话题前,他竟先提起了:「白小姐,抱歉,虽然已被您拒绝过,我仍想再询问一次,您是否愿意在暑期来波尔多教欧佩尔小提琴?希望您再考虑看看。」
他放下酒杯,注视着她。
看,在这样的暧昧浪漫的情境下邀请一个女孩,白绒怎么能轻易说出拒绝的话呢?
何况这本就正中她心意。
呵,法国男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罗曼蒂克……
看纳瓦尔的眼神,白绒可太了解了,平时,她在公寓附近的一间甜品店买麵包,那位店老闆小哥也是每次都温柔地、放慢语速地喊她「Liliane」,并随手多送她一个牛角包或别的什么小甜点,跟她说话时,也总是专注深情地注视她……但谁知道呢,这小哥其实早都结婚了!
看吧,他们法国男人就是这样,习惯随时撩拨而已,天生的。
白绒心中暗暗嗤一声。
她端正坐姿,知道纳瓦尔这次是在真正地邀请,仍要装作考虑的样子,咳了一下,「这……」
「您在犹豫什么呢?」
「关于报酬……」
「放心,像白小姐这样的身份,我一定会开出够格的薪酬。同时,我还想以高薪雇您为香颂酒庄的短期葡萄酒顾问,在今年夏季参与酒庄新酒项目,这样,您的暑期并不会在波尔多过得单调……」
白绒:这么体贴吗?全中心意。
纳瓦尔看她这呆滞反应,以为她仍不满意,便靠着椅背,慢条斯理补充道:「您知道吗?十年前,电影《教父》上映时,我去看过。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我至今记得很清楚——我将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白绒:「!」
她惊恐地看向纳瓦尔。
纳瓦尔微笑道:「别误会,我是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白小姐,我只是想借这句台词向您表明诚意。夏季酒庄处于活动季,您参与进来可以尽情享受南法美妙的葡萄酒文化……」
白绒想:「诚意」我收到了。
白绒对他刚才的目光很熟悉。
她见过有类似目光的人,这类人,一旦专注做一件事,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手段好比海上捲起一层又一层的浪,卷得又高又猛。
白绒回以浅浅微笑,「像纳瓦尔先生这样的人,有财富、身份、社会地位,对我提出的诚挚请求,我怎么会拒绝呢?」
纳瓦尔听得出这话里隐含的讽刺,视线落下,盯在女孩甜甜的酒窝上,「您了解我吗?」
白绒想起书架上那本贵族八卦书籍。她点点头,「听朋友讲过几句。」
「那么,您并不了解我。」
这时,派对歌曲又换掉了。
从一首爵士乐换为了抒情香颂。法语香颂总是听得人梦幻而迷醉,迂迴低沉的旋律、含糊不清的咬字、暧昧缠绵的歌词……
坦白说,现在这首歌的歌词真是听得人脸红,白绒都没办法在心里翻译出来。
她渐渐感到眼前视线模糊,一切人影、灯光、舞步都糊成了虚化的光点,她脑袋一垂,不觉伸手撑着脑门。
「抱歉,我大概有一点醉了。」她半眯着眼,拍了拍额头。
纳瓦尔的目光被她的手吸引。
那绝对称得上是一双美得夺目的手,连小拇指也足够纤长。
也许是由于练琴,指甲总是修剪得非常短,纵使如此,也不影响每根手指视觉上的修长感,握着酒杯时,被玻璃折射上细碎的光痕。
那是通往完美技巧的捷径。
当然,仅是这样一看,这位先生并不会知道女孩手指骨节处藏匿着不薄的、粗糙的、难看的茧。
白绒稀里糊涂自说自话了一阵,忽然凑过来,晃了晃杯子,傻笑道:「……我想要悄悄告诉您,我的酒量,有一条标准线,看,像这样的杯子,这样的酒精度,添到这条线,我能够喝六杯……」
纳瓦尔拿过她的酒杯,放到旁边的檯面上,「现在第几杯了呢,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