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翛然的眼神逐渐坚毅,青云道长见此,暗自点头,又说了句:「终非池中物,何愁水塘深,风云际会时,一飞跃龙门。」
白翛然道:「承大师吉言,今科白某定全力而为。」
他这样一说,就好像这首卦象诗暗指今科秋闱,而青云道长看了看他,眼含笑意并没有揭穿。
但是太子摸着下巴,指着散落在案的『象』骨道:「孤虽不精于《易》,但这一卦似乎是『坎』上『干』,乃为『需』变之卦?」
「殿下好眼力。」青云道长淡淡笑道:「既是『需』变之卦又不同于『需』,『坎』如迷雾遮人眼,『干』在其中渐次开。此卦内含九初、二、三、四、五、上九、用九之精妙演换,可谓百年难遇之吉祥!」
所有人:!
白翛然:……!
——好吧。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青云道长只望着他淡笑,片刻后又道:「白公子,可否允贫道为你摸骨?」
白翛然将手递了过去。
青云道长自一旁的木匣中拿出一张画满符咒的黄帛,将白翛然的手紧紧抱住后,揉了两下。那些符咒竟然有一瞬间,闪过了蓝色的亮光。
众人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揉眼,太子更是急急追问:「刚刚那是什么?」
青云道长脸色凝重,被太子一问又立刻恢復,笑道:「诸位莫慌,那光只是说明白公子曾经中过蛊毒而已。」
「曾经?」太子眉头一皱,似乎极关心此事:「那蛊虫可还在他体内?请道长施以援手!」
白翛然和戚无涯同时望向太子,两人皆无语,心道那蛊虫还不是你弄来的,你真不知道白翛然体内有没有虫?!
皇家多『戏子』,果然不假。
太子却不管这些,已与青云道长讨论起了驱除蛊虫之事。不明真相者若看到太子这么积极,可能会被他一腔爱民之心感动,但是白翛然和戚无涯却只觉得套道长话的太子令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他似乎对那晚蛊虫被驱除得干干净净耿耿于怀。
青云道长不知是否听出了他的意思,到最后只淡笑不语了。
白翛然发现道长说要给他摸骨,最后骨头摸了,却又什么都不说,也太奇怪了。这时,他的目光正好与道长对上,白翛然在道长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些无奈,那一瞬间他福灵心至,突然明白道长大概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给他摸骨的结果,就立刻问:「道长平日都在观里吗?」
青云道长会意,笑了笑道:「中秋,观里有法会,列位若是得空,欢迎前来观礼。」
白翛然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到时候抽时间去单独找道长聊一聊。
二皇子也应了一声,太子却看了白翛然一眼,淡笑着道:「到时若宫中事务不忙,定然要去捧场。」
……
从二皇子处回来,一路上,白翛然和太子都没有说话。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一走,二皇子就迫不及待问青云道长:「如何?可有探出异常?」
「若真如殿下所言,玉河楼出事那晚,这位白公子一人独喝了十坛蛊酒,那他体内不可能一丝蛊气也无。」
「一丝都没有?」二皇子惊诧道:「可你刚刚不是说,那蓝光就代表他中过蛊毒吗?」
「非也,」青云道长说:「贫道刚才用的咒帛乃是天罗捆蛊咒,若他体内有蛊虫或蛊气,整张咒文会立刻变红渗入他的骨血,追踪蛊虫,直到把它们抓住为止。」
「为什么会出现蓝光?」二皇子紧张道。
青云道长摇摇头,说:「太过罕见,贫道也是几十年前在北疆游历时见过一次这样的情况。那应该是位狄戎的哥儿,被蛊虫反噬,明明人已奄奄一息,就在我为他用捆蛊咒拔除蛊虫时,他的身体阻止了咒符的侵入,当时,咒符也出现了这样的蓝光。」
「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白翛然有狄戎血统?」
青云道长摇了摇头:「贫道什么也没有说。」
二皇子瞪他。
青云道长才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可以宽心,这位白公子将来乃是大周之福,殿下若得空,可多与其来往。对殿下必然多有助益。」
「白翛然?」二皇子有些不相信。
青云道长哈哈一笑,不再多说。反而告辞离开了国学院,回去向镇国公花十梓復命去了。
另一边,白翛然等人回到太子舍院,才进门就看到廊下站着两人,竟是余老和周学士。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沓纸,看墨迹似乎是刚抄录晾干不久的,不用猜也知道,那应该是部分题库的汇总。
太子见到他们,惊喜笑道:「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余老道:「只刚汇出弘泽元年和弘泽三年两届的试题以及每一道题的破题思路和作文方向,只是不知这样是否合适,便先拿来请殿下过目。」
太子道:「余老辛苦啊,快请。」
白翛然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进了屋。
太子看过样稿后,略一沉吟,说:「破题思路和行文方向本是因人而异的东西,如这般直接放到题目下方,反倒有约束思路之嫌。不如单剔出来的好。」
余老连连答应,还笑说:「正是有这方面的担忧,才在定稿前,拿给殿下掌掌眼。」
太子就笑了,也谦虚道:「孤只给意见,你的稿子要最终定下来,还得找印刷的人给你看看。」说着,便一指白翛然:「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