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直到现在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惊惧地坐起身来，原本赤身裸体的他现在肩膀上搭了一件毛毯，宽大的毛毯将他整个瘦弱的身体都裹了进去。
但让他意外的是，手指尖的触感如此真实，他伸手摸到了一条完好无损的胳膊。
这……怎么可能？
「看来院长的想法没有错，你的确遗传了你父亲肢体再生的异能。」
身后传来熟悉的明显压低的声音。
019扭头望去，在看到Z的那一刻嘴唇轻轻发抖，原本恍惚的眼神变得凶狠。
Z顿了顿，在靠近019时停下了脚步。
019刚想说话，抬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伸手摸到了自己的颈部，竟然惊愕的发现控制环被取掉了。
Z眯起眼睛，一眼看透了019的困惑，将掌心里捏了许久的手环扔在了地上，「019，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019当然不会愚蠢到这么轻易就相信Z。在他看来，这一定是这傢伙新的阴谋罢了。
019蹲下身，目光淡淡地扫过019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下垂，「快走吧，虽然这里已经距离研究所很远了，但我的体内自带导航系统，院长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019捏紧拳头一声不吭，只是仍旧一脸嘲讽地望着Z。
Z沉默片刻，「顾博士曾经对我有过恩，就当我承了他的情吧。」
再说……
Z目光拉远……
这件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因他而起，他其实早就已经后悔了，后悔将顾栖戎隐瞒的异能告诉齐院长，后悔做了那人这么久以来的刽子手。
从得住季屿死讯的那一刻，Z就茫然了，他真的不知道所谓的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摘掉019这个代号吧，将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过。」Z手臂有些颤抖，他轻轻抚上了019的头髮，望着那双满是青涩少年气息的眼睛，语气温和。
「从今天开始，你叫顾希琛。」Z抿了抿嘴唇，「这个名字，但愿能给以后的你带来一丝希望。」
019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Z，毫不在意一般，眼底一片死寂。
Z低垂下头，语气中难得的有一丝难以隐藏的颤抖，「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恨整个研究所，但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最少……别像我一样，连为什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019捏紧拳头，他抿了抿嘴唇，含在喉咙口的话在下一秒停住了。
天空中「哗哗」作响的飞行器越来越近，螺旋桨的风力卷席过来，让人浑身一震。
「躲在这里，别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Z站起身，深邃的眼眸凝视着019。
019仰头看着他，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Z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更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人其实长着一张阴柔的脸。
如果他们不是站在对立面的话，019或许会很欣赏他。但这一切没有如果。
019拖着伤痛的腿靠在的巨大的石块上，在荒芜中用那石块作为掩护，没有人能发现他。
他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情景，拳头微微攥紧。
「博士，院长知道了，他非常生气。」
从飞行器上跳下来的两人将Z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取下了挡住黄沙的护目镜，面无表情地冲Z行了个礼，「冒犯了，但院长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将叛徒带回研究所里去。」
Z眉心微蹙，「我不是叛徒，我并没有背叛研究所。」
那人沉默了一阵，「那么，Z博士您知道那位逃跑的019现在去了什么地方吗？」
Z再一次沉默下来，他摆了摆手，「他已经走远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为难:「博士，你怎么能放走那位危险等级达到三级程度的实验品呢。」
「我跟你们走。」
Z抬起头，最近轻轻抹开一丝淡淡地笑意。
但两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众所周知的Z博士是不会笑的。
两人一前一后抓住了Z的肩膀，将冰冷沉重的手铐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飞行器再次启动，螺旋桨排开多余的黄沙，逐渐开始升空。
019从石块后面走了出来，仰头看着愈来愈远的飞行器，目光绵长幽深。
然而变故却只在一瞬间。
飞行器升至最高点的时候，忽然在空中惊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简直像是贴着人的耳根子爆炸的，正准备转头离开的019猛地回过头去，瞳孔在瞬间放大。
那是……
爆炸？
空中火光四溅，这巨大的爆炸惊到了许多的人类和丧尸，而空中那扇飞行器居然都整个炸裂开了。
羽翼螺旋桨成了碎片，火光中还有明显被炸毁的碎石飞了出来，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019忽然拔腿朝着那火光狂奔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光着脚穿过了荒芜的沙地，中途被沙地中突然钻出的变异物种绊倒了好几次。
不知用了多久，019才气喘吁吁的奔出了那篇干涸的荒芜，踏进了一座看样子还没有被侵害的小镇。
「真是可惜啊。」
「就是，看样子是研究所的飞行器。」
「炸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是哦，尸块都未必能找的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