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行动的人们看到扶璎身后的人影, 心觉怪异之余,还不乏警惕与敌意。
「璎儿, 你的家人, 似乎并不欢迎我。」晏寻清在她背后低声道。
扶璎抿起唇角,「他们大多性情乖僻, 不必在意。另一位客人刚来此地时, 场面可比大师兄更加为难。」
「另一位客人?」
晏寻清略一眨眼, 好似感知到某种压迫的凝视,他敏锐昂首, 便见白髮仙君阖着双眼,伫立悬崖之上, 衣袂飘然。
「太微不语……」
他瞬间又想起了些什么, 一颗心顿时悬起, 警惕蔓延。
「你与我分别后, 便是与他在一块么?」
男子的声音显然多了分惊愕与急迫, 扶璎压了压眼睫,不以为意道:「不错。」
一盆凉水浇在心头,纷乱都被打入水底,凝滞到失声。
他六神无主地跟在她身后,直到白髮仙君的身影近在眼前,他骤然回神,一簇火苗自心底燃起,顷刻燎原。
「见过太微仙君。」他极力维持镇定,向白髮仙君拱手作揖。
太微不语神识落在二人身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空荡僻静的山崖上,如有硝烟无声燃起。
「这便是姑娘的选择?」
仙君声音冷寂,孤身透出一丝难名的萧瑟。
扶璎微微摇头,望着虚空低声道:「我不知道。」
晏寻清听他二人对话,好似自己成了局外人,心间愈发空洞。
何为选择,他当即有所领悟。
「若我不归,璎儿便要选择他么。」
他望着女子的身影,酸楚凄切。
扶璎垂眸不语。
一个乃是纯粹的至高无垢,她却做不到真心以待。
一个与她心意相倾,却是塑出的人偶,是否拥有修行月裳妙法的资格都未可知。
她左右两难。
身侧的青年忽然来到她跟前,握着她的手,耐着焦急柔柔问她:「是我做得不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扶璎面上覆着迷蒙,青年眼中的情意如江涛洪流,透过她的双眼,倾泻至心海。
仙君静默站在原地,心底落寞无边。
那二人之间如有纠缠的细线,连接着两端,理不清,剪不断。
扶璎姑娘,从不会似这般沉溺地注视着他,心思更不会因他而动。
她即便没有明说,结果却已然註定。
十数年相处换不来的真心,又怎抵得过她难忘之人的耳鬓厮磨。
太微不语缓缓移步,晏寻清闻声,戒备看着他。
仙君眉眼低垂,打量着默然挡在扶璎身前的青年,缓缓启唇。
「扶璎姑娘,心中已有决定。」
「姑娘对太微,从来无情意。」
他似在对晏寻清说,却也是在对他身后的女子说。
晏寻清微微张眸,为他的言语而诧然。
「璎儿,当真如此?」他藏着一分兴奋,期盼地望向女子。
不论她找上太微不语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她并未弃他,一切都不重要。
扶璎淡淡地垂眸一笑。「仙君,要走了么?」
仙君静幽的身影缓缓掠过二人身旁,迎风如化轻云。
「我本为天下安宁而来,能达此夙愿,便不论殊途。」
「姑娘做了选择,太微便无由在此停留。」
扶璎望着他孤高萧索的背影,颔首礼敬。
「仙君不怪扶璎欺瞒,还愿出手相助,让仙君徒费心思,扶璎惭愧。」
太微不语深深嘆息,终究没有回头。
「我不后悔。」
只在这一刻,扶璎觉得他当真落入了凡尘。
她感慨万千。
「扶璎送送仙君。」
太微不语略微点头。扶璎送他离开结界,他转过身来,睫羽如屋檐落雪,静谧轻柔。
「来日若需太微……一纸书信便可。」
仙君清泠留下话语,潇然远去。
扶璎垂下眉眼,低嘆一声,纵使如此,她仍没有做好与法则相赌的准备。
回到谷中,晏寻清正站在她来时的路上,怔忡远望。
见到她的身影,青年面上忧虑减少一分,情不自禁地朝着她笑。
扶璎走到他身旁,凉声道:「你需知晓,我并未作出最后的选择。」
「即便现下只有你,但要留在我身边,却并不是件易事。」
晏寻清稍显讶然,欲言又止。
垂眸思索良久,他定定道:「璎儿所求,我定竭尽全力做到。」
他轻轻牵起女子的细腻柔荑,小心珍重地在掌心摩挲。
「至少,璎儿给了我机会,我很满足。」
扶璎看着低眉浅笑的柔情男子,凛起的心墙又软下些许。
这像极了从前。
她唯独意外,面对她不同寻常的「家世」与所谓的「选择」,他竟是缄口不问,仿佛发生什么他都能默然接受。
即便记忆断缺,现状有诸多异样,他都没有在意。
他所专注的,仅仅是她本身而已。
难道是晏寻清製造这副儡壳时,给它灌输了如此意志么?
若当真如此,这所谓的躯壳之法,还真是奥妙精深。
扶璎任由他爱惜摩挲着她的手,如月般清冷地笑笑,牵着他回到宅邸。
在牵他进入卧房时,俊逸青年蓦然顿了顿步子,略带赧然道:「璎儿并未承认你我的道侣名分,如此是否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