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璎无奈地笑笑,「至少那孩子如今身体康健,不会再受几多苦了。」
晏寻清内心鬆了口气,安抚地拢了拢扶璎的肩,温柔道:「不平之事常有,师妹已帮扶许多,莫太在意了。」
扶璎并未因此忧心,然被他柔声安慰,她心底泛起欣然,婉然握住了肩上那隻手,低眉浅笑。
次日,两人应付了赵家夫妇的关怀,出了赵府调查猴怪一事。
问了些景城居民,都说景城外确有些野兽成精,但多年也未见有什么侵扰之举,只是偶有些小精怪溜到城中,偷人家的鸡鸭米麵,人们知晓妖怪厉害,怕被报復,吃了点小亏也就认了。
又有说,近几年精怪入城是频繁了些,还有人看到有猴子砸赵家的砖瓦,赵家还请法师来驱过。
扶璎与晏寻清听了城里人的讲述,便知赵家夫妇危言耸听,请他们除猴妖,全是一家之私罢了。
「看来是赵家人得罪了精怪,遭来报復,这猴妖不管也罢。」扶璎拿竹籤餵一口凉糕,撑着脸颊淡定说道。
桌对面的白衣青年也单手撑着脸,目不转睛看着扶璎,抬唇笑道:「可怎么说赵家夫妇只是夸大其词,猴妖毕竟伤了人,你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如何推脱?」
扶璎手里竖起竹籤,有条不紊道:「第一,若是他们咎由自取,隐瞒委託内情,我自有拒绝之理。第二,我只说继续叨扰几日,可未答应过帮其除妖。」
青年发出笑声。
扶璎眸光流转,「我说错了什么不成?」
晏寻清抿着唇角,明眸满是宠溺。「今日才知,扶璎仙子这般狡猾。」
扶璎眼眶轻眯,教训般将竹籤丢向他,对方轻鬆掐在指间,鬆手落在桌面。
「仙子,你这是恼羞成怒。」青年笑意谑然。
「不及你油嘴滑舌。」
扶璎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远处江上浮了难以计数的大小的船隻,各个都涂抹得亮眼,被装饰得五彩缤纷,有些大船上还用布糊了彩色的兽头,看上去格外威武。
领头的船夫一声号令,船隻便漂浮移动,围出不同的图案来,依此有参观游客自江边上船,于流水中欣赏这景城美景。
「还未到夜晚,江上便这般热闹了。」
晏寻清也侧眸望了片晌,幽幽道:「你不喜喧闹,在这闹市之中游船赏灯,想来也是不愿的吧。」
扶璎倏然回眸打量他的神色,莞尔一笑。「与大师兄同行,便没什么不喜欢。」
青年眼睫轻扇,垂着眸难掩喜悦。
随着夜幕落下,城里变得格外繁华,江边支起不少小摊,挂着花灯、花船、伞扇一类的玩意儿,江上的船群图案都亮起灯光,一眼望去,星火如簇,比盛夏之银河还要夺目。
小摊们缩窄了道路,往来人群愈发密集。
扶璎再也端庄不住,缩回手臂走在一侧,躲避跃动的行人。
晏寻清看她显露局促的面容,只觉无比可爱,不自觉便看入了眼。
忽而有烟火升入半空,游客们愈发激动,纷纷往水岸跑去,扶璎忍住没用灵力架起结界,险些被人群冲开,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
扶璎轻轻撞在青年身上,抬眸看到那双溢满笑意的温柔眼,心头陡然一颤。
两旁再喧闹,她躲在他怀中,仿佛便能寻到片刻安宁。
一阵子过后,游客们分散在江畔各处,周围总算平静些许。
晏寻清鬆了环在她背上的手,牵住她的另一隻手却还紧紧握着。
扶璎袖中手轻握,望着别处无所适从。
面前的摊主瞪大眼睛昂头看着两人,「我说公子小姐,你们都在我这儿站了半天了,买不买啊?」
晏寻清蓦地回神,略显赧然地低咳一声。「买什么?」
他瞟向扶璎,扶璎心不在焉:「随、随意。」
晏寻清目光迅速游了一圈,指向一隻外侧贴着精巧剪纸的浅红色花灯。
摊主:「这个,二十文。」
晏寻清摸出一小把灵石放在摊上,拿了花灯便走。
「诶公子,你这给的是?」
摊主的呼喊没换来客人回头,他抓来那把石头仔细端详。
这、这好像是玉吧?!
拨开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枚。什么富家少爷,出手这等阔绰!
下界的两人都无有凡界通行的钱币,但此前在茶楼里吃喝,付灵石对方并不拒绝,反而喜形于色,想必灵石在凡人之中也是颇受欢迎的。
晏寻清转瞬恢復了淡定,迟疑片刻后将手中花灯递给身边人。
扶璎木讷地接过,低眸看着烛光在纸面中摇曳,正如她方才心绪闪烁不定。
「璎儿,怎么不说话?」青年俯身盯着她。
「刚才那般混乱,我都未缓过神来。」扶璎面露难色,抬眸盈盈可怜。
晏寻清忍着笑,把玩着纤纤玉手,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画舫载着巨大花灯游入江中,龙凤鱼鸟跃然水上。
人们祈愿的莲花灯飘在江中,如流萤野火,越聚越多。
晏寻清租了一叶小舟,牵着扶璎坐下,小舟与岸边繁华渐离渐远,江中游船者居少,扶璎终于落下了心,长长舒了口气。
「可后悔答应与我一同来此游耍了?」
晏寻清一手撑在她身边望着她,时至此刻,他忽然有些愧疚,就怕扶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