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压低的声音之中如有沸水滚烫,须臾他又轻轻搭上扶璎的肩膀,语意化为爱怜。
「但我要感激他,让我遇见大人。」
「所以……日后我定会好、好、招、待他。」
他的气息愈来愈近,缠绕在她五感之中,侵略的衝动被压抑在水面之下,随时都要掀起巨浪将她吞噬。
扶璎只是淡淡垂下了眼睫,如礁石般安静立在浪涌之中。
「东西留下,儘快离去吧。」
无拘略微顿住,收敛已然僭越的神识,托起扶璎的手将碧落果放置在她掌心。
「大人便无其他想要无拘做的事么?」
声音透着委屈。
女子注视着他,「你想做什么事?」
无拘沉默,满不情愿地出声问道:「大人看中的那个仙门弟子,可得手了?」
「此事不可急躁,还需等得十神丹炼成才是。」
察觉到男子异样的情绪,扶璎拢眉思索,道:「你似乎有些失望。」
男子低哼,「无拘自然希望大人儘快得手破除诅咒,早日回归混沌天,可我又恨得紧,凭何让那小白脸享此殊荣,啧……」
他越想越恼火,看向眼前漆黑的轮廓时又软了心,俯身乞求道:「无拘虽不能助大人修炼月裳妙法,但亦可满足大人需要,即便是作为炉鼎……」
话音未落,扶璎敏锐瞥向门扉。「你该走了。」
无拘亦察觉有人靠近,一咬牙强行忍耐下去,踏窗飞远。
晏寻清路过之时,听见扶璎房中有言语声,不禁顿了步子。
从未见过扶璎与谁人来往密切,但在这夜深之际,却有男子在她屋中熄灯低语,晏寻清捏紧了手,心中几分狐疑几分阴郁,悄然前行,要一看究竟。
但那屋内的男子却无比机敏,当即察觉他的到来破窗而走,他未曾看清那人模样,神识试探亦无果,可见那人修为至少在超然境。
宗内长老断不会夜探女弟子住房,那人来自天靖宗外。
扶璎平下心,听到晏寻清步伐犹豫,似在沉思是否要来打扰,寂静片息过后,他走了过来,轻叩门扉。
扶璎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半身宽的缝隙,探出脑袋道:「大师兄怎就如此喜欢半夜閒逛?」
晏寻清神色凉淡,没有应她的话。「方才那人是谁?」
竟是少有的开门见山,往常他试探之时总会旁敲侧击,她倒有些意外了。
女子眼眸轻转,故作无知:「嗯?」
晏寻清紧锁双眉,闭目嗤鼻,有些烦躁不快。
「大师兄,你怎么不高兴?」扶璎双目盈盈地望着他,声音极尽温柔。
「此时装傻,便能糊弄得了我么。」
晏寻清愠怒地睁开眼盯向她,却见她如水双眸中藏着些微戏谑之意,顿时胸中郁结,愈发躁动。
「方才我的确在同一位老相识叙旧,再寻常不过的事,大师兄怎就生气啦。」
扶璎敞开门,坦然站在男子跟前,笑靥如花。
「寻常……?」
男子清俊的面庞覆上寒霜,两手紧攥,声音压抑。
「原来黑灯之下与男子共处卧房,在你心中乃是寻常?」
扶璎感到肌肤受凉,心想再逗下去便真要失控,她眉头轻蹙,透露几分委屈。
「那可不是普通男子,那是我兄长,特意从家中赶来见我的。唔,大师兄难道认为扶璎是那种来者不拒的轻浮女子?」
晏寻清眼眸微张,怒意有一瞬空荡,须臾过后又怀疑更甚。
「若是探亲,何不白日里来,即便夜晚来看,又为何不点灯?」
「师兄忘了,扶璎自小用药水洗出一双好眼,我兄长自然也不例外。原本我正要就寝,兄长却突然出现,来匆匆去匆匆,来不及点灯,却也看得清。」
「……」青年沉默,即便扶璎说得有理,但惶惶不安之感已然扎深,这些话听在他耳中,如何也让他信服不得。
扶璎抬眸打量着他的神色,又下了一剂药。
「我答应师父一件事,要将一枚已然枯萎的碧落果交与家中,请我家长辈帮忙找寻復原之法。那果子本是师父要送给大长老做生辰礼的,结果却因粗心变成这样,事关术道一门的颜面,这事儿保密着呢,所以我才传信叫兄长偷偷前来……」
「唉,原本我也没打算将此事告知大师兄,大师兄若还不信,去问我师父就是。」
女子头头是道,又搬出黛娥长老,晏寻清这下终于相信她所言不假,见她眸中波光粼粼,含着委屈与嗔怪,顿时慌了神。
「是我疑心太重……错怪师妹,还请师妹莫要放在心上。」
扶璎低哼一声,两手覆上门沿,一副败兴模样。「扶璎倦了,大师兄早些回去歇息,吹夜风可不会让修为有任何长进。」
说完便啪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上了榻,留男子一人在门外晒月亮。
晏寻清手还半悬在空中,关门声过去好久,才恹恹落下。
「……」
已经没有余兴去查究她话中的细节,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青年满是不安与迷茫,扶璎却泰然入睡,想到白衣胜雪的矜雅男子最后那眼慌张的模样,便觉得十分有趣。
这或许便是书里所说的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且让他读取她伪装出的恼怒心境,自己愧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