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之峋脚步稍稍一顿,在门口和罗茗撞了个正着,后者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沉声道:「你也给我一起过来。」
第51章 他她
就在两分钟前, 罗茗接到一通电话,是急诊科那边打来的,称一名女性患者遭遇车祸, 处于昏迷状态,全身多处外伤, 右侧连枷胸, 第5-12肋骨骨折, 胸腹呈现贯通伤……
医院第一时间组织了麻醉科、胸外科、普外科、骨科、普外科主任多方会诊,宴之峋是在会议上得知出车祸的人就是言笑。
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如果人生像视频播放软体里的弹幕,有高能预警就好了。
现实里, 只有罗茗沉重的警告:「给我把神经绷紧了,你现在走一秒钟的神,对她来说都是伤害。」
道理他都懂,但他阻止不了内心成倍泛滥的恐慌, 整个人的思绪乱到连剪刀都剪不断, 手也在不受控地发抖。
刚拟定完具体的手术方案, 护士打来电话,称患者已经完成术前准备进入手术室, 罗茗迟疑两秒,「你来当我助手。」
宴之峋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罗茗不耐烦地问:「行不行?」
宴之峋还是没应,但脚步也没停, 一直到手术室前,才哑着嗓子说:「求你。」
罗茗睨他,「不需要你求, 你干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罗茗负责右下肺和肝臟破裂的修补,一站上手术台, 宴之峋额头、后颈就开始冒冷汗,但手没再抖了,僵硬地顿在半空。
罗茗抬眸,锐利的目光从护目镜里投射而出,笔直地击穿对面那副僵化的躯壳,「干不了,就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他承认自己的话有些难听,但这是手术台,人命关天的事没那么多富裕时间给一个没有信心、被恐惧包裹住的业余医生。
宴之峋深吸一口气,接过护士递来的器械,全程仿佛一个提线木偶,只有罗茗命令式的话腔扑进耳膜,让他做什么他就照做,没有灵魂,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失误。
四个小时后,手术结束,罗茗率先转身离开,没迈出几步,余光进来一道身影,背弯得厉害。
罗茗哼笑,用他一贯的欠扁语气来了句:「这不是能低下头的吗?」
一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宴之峋才直起腰,腿瞬间软了。
言笑被推出手术室后,转到ICU,观察了整整三天两夜,见情况稳定,也没有出现任何併发症状,周一上午,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但人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那段时间,宴之峋数不清有多少次来到她的病房门口,隔着一扇玻璃看她,她裸在空气里的皮肤就和纸一样白。
看得久了,他的指尖开始发麻,像被电击过,一寸寸过渡到心臟,霎那间,他心悸到有些缺氧,腿差点又软了,但他必须得站住,被她看到,会显得自己太没出息。
过道时不时有人经过,连罗茗也来了一次,刚要开口,宴之峋抢先说:「你别说话,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罗茗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甩头离开。
又隔了一会,宴之峋也离开了,没回科室,而是去询问了下言出的情况。
正如言出的主治医生说的那样,言出被言笑保护得很好,全身上下只有几处擦伤和轻微脑震盪,给言笑做完手术不久,他就醒了。
重的是心理上受到的伤,回忆起车祸发生时的恐惧和对母亲还昏迷不醒的不安密不透风地堵住他的咽喉,以至于清醒后,他只是一个劲掉眼泪,哭声一点没发出来,第二天才能扯开嗓子哭。
宴之峋去病房那会,言出正被言文秀揽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嚷着说要去见妈妈。
在言文秀的安抚下,言出渐渐止住哭声,眼泪还在掉,泪眼朦胧的,但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宴之峋的存在,他一顿,嘴角下撇,张开双臂,喊了声:「爸爸。」
宴之峋神经绷开,心臟也差点跳停了,他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言出叫的是「爸爸」,这也是言出第一次开口叫自己爸爸。
他愣愣将他抱进怀里,言文秀见状离开,主动把空间让出来给他们。
言出没再哭了,但他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爸爸,出出好害怕。」
宴之峋不想让他强忍住眼泪,「害怕就哭出来。」
发泄一通总比憋在心里好。
言出忙不迭摇头,「妈妈还没有醒,要是妈妈在梦里听到出出哭了,她也会害怕的,要是她怕到以后都醒不来了怎么办?」
宴之峋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如果他安慰人的功力能有他毒舌的万分之一,这会也不至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顾抬手轻轻抚摸言出的背,小傢伙这两天瘦了不少,肩胛骨都凸出来了。
言出艰难止住哭腔,恢復到过去的称呼,「狗蛋,哭哭什么时候才能醒?」
宴之峋一顿,不知道在哄骗谁,「快了。」
之后那两周,罗茗作为言笑的主治医师,数次想要告知宴之峋她的身体状况,通通被宴之峋打断,然后藉口离开,转头他就去了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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