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之峋就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双腿叉得很开,脑袋几乎要埋进双膝间。
借着大厅投射进来的亮白灯光和他自带的冷白皮,可以看见他后颈凸起明显的一截骨头。
凑近,身上倒没什么异味,应该是离开医院前在值班室里冲了遍澡,衬衫还是去医院那天穿的那件,已经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哪沾上了污渍,肩膀那黑黢黢的一片,和平时精緻体面的形象半点不沾,言笑却瞧出了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宴之峋早早听见了脚步声,也察探到了她强大的存在感,但因又困又累,抬不起头,只能勉强睁开眼睛去捕捉她的动向。
片刻,明知故问地从喉咙挤出一声:「谁?」
「你爸爸。」
「……」宴之峋懒得理她了。
不多时,他低垂的视线里,进来一双棉质拖鞋,他没有将视线往上扬,以为她要下去,身体艰难往扶手处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没想到,她直接挨着他坐下了,两条小腿绷起,在半空晃了几下。
空间本来就逼仄,容纳进两个成年人并排而坐的躯壳更加不容易,肩膀都挤在了一起,不能随心所欲地动弹。
宴之峋没催促,安安静静地等她开口,等了足足几分钟,言笑终于停下晃腿的动作,「我听我妈说了,手术很成功。」
「嗯。」他若有若无地搭腔。
言笑咧开嘴,「你这不是挺能干的吗?」
她卯足了劲去拍他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到吐血,他愤愤扭头,不设防的,对上灿烂的笑颜。
她以前就很爱笑,真心实意的,阴阳怪气的,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折腾自己的面部肌肉,脸上还是一点笑纹都没有,就像拿熨斗熨烫过一样。
他的半边魂魄倏然归拢,心臟莫名像被蚊子咬了下,又麻又痒,木着一张脸秋后算帐:「你刚才这巴掌打得特别好,差点把我从出生到现在的淤血都给打出去了。」
言笑睨他,「你睁眼说什么瞎话呢?」
宴之峋哼笑,「那我换种说法,您明明可以拿锤子砸我,非得用手拍,真是折腾您老的手了。」
说完这两句,他的精神和力气莫名其妙地回来些,顿了两秒,试着把记忆往回倒:「你在用你那如来神掌拍我的时候说什么了?」
他真没听清。
言笑从不吝啬讚美别人,这会耐心也足,重复的语气轻柔得像他们刚谈恋爱那会,「你这不是挺能干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宴之峋又心跳平稳下来,恢復到正常节奏,「哦……那你要不要和我复合?」
他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指望她能认真思考后给出回復,更没指望她会就此应下,可真正听到她不带犹豫地吐出那两个字后,他心里还是升起了微妙的彆扭感。
「不要。」
「就不能装作迟疑两秒?」
「那对我自己太不礼貌了。」言笑补充,「等你彻底接受了自己再提这种事。」
「到那时候,你就会同意?」
她似笑非笑,「我会多犹豫两秒,再拒绝你。」
在意料之中,他清清淡淡地笑了声。
沉默来得不算突然,但也没有过去那般让人无所适从,宴之峋将原因归结到这一刻的自己过于疲惫,疲惫到没有力气主动去挑起话题,疲惫到平时高高架起的城墙壁垒都在她会说话的一双眼睛里轰然倒塌,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阴沉和脆弱。
他低垂着眉眼的姿态,落在言笑眼里,成了撒娇,和以往不同,这次的没那么幼稚,也没那么无理取闹,相反挺能勾起人的恻隐之心。
这种时候或许应该给颗糖。
但他的口味实在独特,加上他们现在的立场有些奇怪,要是抱他亲他哄他,那她真就脑子有病。
「你饿了吗?」言笑问。
宴之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力气吃饭?」现在光跟她说话,他都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说完,他居然想起那晚那句「做吗」,心臟像突然从平衡木上被人摔下,跳动的节奏已然失衡,「你问的是嘴巴饿了,还是哪?」
他知道自己问的问题相当奇怪,可能会被听到的人视作异类,但言笑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本身就足够像异类。
言笑没说话,将身体慢腾腾地偏转了几度,在朦胧的亮光中看他,看得他呼吸都放慢了,就在快要停滞的前夕,她忽然一顿,脑袋重心向一侧倾斜了些,歪头装傻卖萌。
宴之峋读懂了她的意思,事先设了防,这会也就没那么震惊了。
「言笑,我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有力气干这种事?」
原来他的重点是这个。
她没羞没臊地接:「你也可以不出力?」
「是可以,但我的肾上腺素再飙,可以会猝死。」他口吻轻哂。
言笑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宴之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果然是想用一场性|爱犒劳他?开什么玩笑?他看着像这么饥渴的人吗?还有,她又不是手术的得益者,哪需要她犒劳?她这脑迴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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