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他从贺干这里得了授意,低咳着正要出御书房,身体一晃,突然笔直栽了下去。

镜头以叶璋的视角晃了晃,然后变成了一团模糊,伴随着「咚」一声响,贺干模糊的喊声响起:「阿璋!阿璋!阿璋!」

阿璋……

画面闪回到叶璋幼时,他被越安王偷梁换柱从刑场救了下来,带到塞北在膝下养了几年。塞北苦寒,但是在那里,他可以暂时放下家恨,甚至于忘记地位上的悬殊,跟越安王世子像朋友一样玩耍。

那是他一生中再也回不去的安乐乡。

这集的最后一帧定格在叶璋含着微笑的惨白脸上。

这回,所有观众、哪怕再迟钝的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开心得太早了,《执华盖》后十集才是最悲哀的,他们要眼睁睁看着叶璋不回头地走向末路,再一步一步自愿走进埋葬自己的坟墓。

杭杨捧着手机刷各大平台的剧情讨论,眼看观众的眼泪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这才后知后觉转头问杭修途:「《执华盖》是不是虐得有一点点过分呀?」

「不过分,」杭修途微笑着淡淡回答,「你看观众虽然哭,但还是在咬牙看,说明还没虐到极致。」

杭杨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深觉有理。

但要是观众听到两位主演的这段对话,怕是说什么都得跳起来报警:这是人说的话吗?!

但不管怎么说,年度国民向权谋大剧《执华盖》已经接近尾声,正如杭修途所言,收视率不会骗人,观众们一边肝肠寸断,一边咬着牙看,1月底,这部爆火到现象级的电视剧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第五十七集 开局是一片漆黑, 突然,「嚓」一声轻响,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苗, 火光中映出贺干英朗的侧脸, 他正拿着火摺子慢慢点亮面前的红烛。

外面响起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内侍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被喝止在了门外。

昏暗的御书房中,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轻柔悦耳,但明显中气不足,似乎下一瞬就要一口气背过去:「陛下还是叫人进来多点几盏灯吧。」

贺干不置可否, 他慢慢转过身, 看向住着木拐的叶璋:「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他声音轻下来:「方家大不敬,全杀了,做干净些。」

叶璋并未立刻回答,黑夜中的御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伴随着极压抑的嘆息,他终于开口:「陛下,我已经杀了太多太多人。我曾深恨废帝杀我族人,恨他为声名权柄屠戮忠良……如今大仇得报, 我竟也成了当初劈向自己爹娘的那把屠刀。」

他顿了顿, 声音里竟带了点笑意:「我终归是地狱爬回来的鬼, 再怎么挣扎, 还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笑话。」

叶璋抬起头,清瘦的身体像在霜露中兀自挺拔的青竹, 他看着贺干, 唇角勾起点点即将解脱的笑:「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不待得到回答, 他旋即转身,木拐在地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贺干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否认,也不曾阻拦。

名门方氏愚忠先朝,方鸿祯数次写下诗赋痛骂新朝,将矛头直指今上,就差衝上朝堂直接把「逆贼」二字写在贺干的脑门上,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民意沸沸。

数日后,佞幸叶璋「妄自」揣度圣心,为搏圣宠,诛杀方氏全族,手段之毒辣狠戾,举朝为之震惊。

圣上「大怒」,下旨处以凌迟酷刑,以安民心。

但处刑的前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趁夜色出了皇城。

这老马脚程不快,在小路上慢悠悠地走,赶路的马夫生怕车里的贵客着急,一鞭鞭往马屁股上甩。

「不急,」冷泉一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慢慢走。」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一双纤长的手撩起的车帘,露出那张妍丽但苍白的脸——正是那即将押赴刑场处以极刑的权宦,叶璋。

他眯起眼,看向东升的朝阳,指尖竟有些抑制不住地抖。

——自他幼时进宫,将自己半生葬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诡地狱,已经十余年之久了。

《执华盖》最令人称道的一点就是它紧锣密鼓的节奏,但在最后一集末尾的结局处,却回归了近乎悠然的平淡。

导演用一种半诗意的叙述手法交代了两人的结局,那乡野间一草庐中,叶璋拿着蒲扇坐在院里一颗榆树下晒太阳,依旧孱弱苍白,但身上森森的「鬼气」已然褪去,终于有了点柔软的味道。

那半敞开的院门里,几个脏兮兮的混小子在他家小院里嚷嚷得震天响,叶璋也不恼,只含着笑、捧着茶杯在摇椅上静静看。

画面安乐祥和,bgm却并不轻快,相反,它以箫的音色为主体,蕴藏着含蓄的悲苦。

过往的苦难好似都已经云烟散去,但故人尚在,又何谈忘记?

一辆马车在院子前面一棵榕树后停住,一隻修长的手轻撩开车帘,露出一双威严的眼。

半晌,贺干放下帘子:「走。」

车夫愣了一下:「公子,不是来拜访故人吗?」

风吹过树梢,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一声极淡的嘆息化入初夏的风中:

「我有愧,不敢见。」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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