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有意思,」何雪松竟抚掌笑了起来,笑罢,接着道:「我听闻这董小姐出道执掌杏花堂不到半年,便已经落得种种不好名声,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你们不曾见到烟寒今日被气坏了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哈哈。」
陈烟寒白了何雪松一眼。
天底下敢拿他取笑的人实在没有几个,这何雪松便是其中之一。
何雪松不以为然咧嘴一笑,接着道:「伯父无需担忧,我看那杏林堂门庭冷落的样子,估计撑不了许久,那小姑娘娇生惯养惯了的,熬到后来熬不了了,自然就要卖了的。」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让人觉得蹊跷了,」陈烟寒想起董子浩那一身破旧的衣裳,哼了一下,接着道:「这药材一进一出,多大的开销,她家里的人衣服都穿不起了,她还能维持,想必是有银庄放贷资助吧。」
「烟寒这话在理,只是他父亲是犯了事的人,这一般的银庄,哪里还敢资助于她啊。」冯元凯轻抚下颌上新长出来的鬍鬚,微微摇头。
「姑父无需为这事担忧,」陈烟寒微微一笑,笑容背后透着阵阵寒气,「不出半个月,那小丫头自然会出手杏林堂的,只是还望姑父给她一个公道价格,保她家人下半辈衣食无忧即可。」
到底是故交之女,到底曾有婚约,他虽厌憎她,却也不想她流落街头。
冯元凯面露惊喜之色,他晓得天底下的事情,只要陈烟寒说能办到,就一定能办到。
好比当初诸皇子夺位,最不受待见的宇文灏明最后能登上大位,他清楚得很,这一切跟他这位侄子是脱不了干係的。
他要的就是陈烟寒的这句话,杏林堂强取豪夺不得,这会坏了他的名声,他要的是名正言顺的拿下那块牌子。
他的心定了下来,面色一松,话题忽又一转,笑着道:「对了,听说你纳了位极漂亮的姑娘,怎么不带来你姑母一看,家里房子大,我看索性住这里才是。」
陈烟寒眉头一皱,他不想这冯元凯消息竟这般灵通,他不想多说此事,只淡淡道:「郑姑娘有孝在身,今日是姑母的大日子,怎可衝撞,就现在雪松那暂住一段时日吧。」
冯元凯不以为然一笑,正待开口,却听见冯陈氏惊奇道:「寒儿纳妾啦?」
陈烟寒急忙笑着对冯陈氏说「姑妈误会了,若真要纳妾,怎可不禀报家母跟姑妈。」
冯陈氏略一沉吟,接着道:「焓儿,你年纪也大了,身边也该有个人好照顾,只是先帝驾崩未满三年,国孝在身,这等事情,千万不可逾越,你母亲若知道,想必也会不满的。」
冯陈氏知道自己嫂子对先夫格外情重,这门亲是自己的弟弟,烟寒的父亲订下的,烟寒退了与董家的婚约,想必会让他母亲极为不满,若此时再领另外一个姑娘回陈家,只怕更要让她大大的不悦了。
「这有什么,万事均要变通,不让明着纳,但也不可委屈了人家姑娘,总住雪松那里也不是个办法,我看呀,什么时候用的我名义,在城里另外找一处合适的宅子,让那位姑娘来住就是。」
陈烟寒见冯元凯对这事这般上心,想他是为了讨好自己,心中不屑一笑,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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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的生日过后第二天早晨,京城最大的钱庄蔚丰源的东家许存义正在屋前修剪着他才寻来的一盆墨色菊花,突然见一仆从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匆匆赶了过来。
「老爷,宫里的康总管打发人送来张帖子,请老爷中午到探花楼吃饭。」那仆从边说边毕恭毕敬的递上请帖。
「哪个康总管?」许存义面带几分困惑,将那请帖打开。
当康秋初几个字落入眼帘的时候,也听得仆从说道:「自然是养心殿的那位康公公啊。」
许存义心里咯噔一下,便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将过,眼看就要到午了。」
「赶紧备车!」
许存义急急吩咐完,然后匆忙更衣,便坐上马车朝杏花楼奔去了。
虽不晓得何事,但康公公何许人啊,宁可早早到,也不可让康公公等候。
☆、第八章 步步紧逼
要知道这康秋初虽不是敬事房的总管,但一直随在圣上左右,他的面子可比天还大,这次召唤自己,也不晓得是凶是吉。
许存义这般忐忑不安的来到了探花楼,门口早有人迎了进去,待进得二楼一间装修得分外幽静雅致的厢房时,却发现早有另一人坐在桌旁等候。
那人不是康秋初,却是自己的同行,另外一家大银庄天晋宝的老闆牛义全。
「怎么回事?」这二人一相见,就急急互相打听康公公找他们会是何事,但是二人均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这二人胡乱猜测之机,却见房门被推开,一年面洁无须的中年人一身家常便袍带着微笑轻步走了进来。
「二位老闆好,康秋初这里叨扰二位了。」但见他面上一副谦卑笑容,举止却又从容不迫。
方得这样的人,才能长期伴君左右。
三人一方寒暄后,菜以上齐,康秋初坐了主座,却站起身子一一替他的两位客人布菜。
这两人哪有心思吃饭,许存义终忍不住,小心翼翼陪着笑问道「敢问康总管,这次召我二人来,究竟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