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我没事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宋随不大相信:「当真?」
梁雁用力点点头:「真的!」
「梁雁」,他又唤她。
「嗯?」
他又盯着她,眼里光影流转,像是暗夜里流动的星子,「心里若是难受,不要一个人憋着。即便是不愿同我说,你也可以同温静娴说一说。」
她面上看着率真直爽,可心思也算玲珑剔透,平日里顾着开解别人,倒是容易将自己的不快给忽略了。
梁雁往前探了探身子,「真是稀奇,你也会安慰人了?」
她又拍拍宋随的手臂,「不必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倒是你,你和韩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他跟着来云州其实是为了你吧?我看过来的路上,有好几次他想同你说话,你都给他摆脸色。」
她说了一半,怕宋随生气,又歪着脑袋凑近看了他一眼。
见他认真听着,才继续道:「当年我在江宁落水的时候,他救了我。他那时手里拿着一盆黄杨木,同我说,那日是他一个好朋友的生辰,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想把那盆黄杨木送给他,可是没有找到。」
梁雁养在屋子里的那盆黄杨木,原是韩明给她的。
是他从前在韩家看中的那盆?
他记得那时缠了韩明许久,因为是韩杨鸿送他唯一一件东西,韩明并未鬆口给他。
梁雁又拉了拉他,他回过神来。
「你幼时的愿望,是踏遍山河,编修地誌?」
宋随点点头。
「他现在做的,就是你当年想做的事情。
「他这一辈子,都在替他母亲和当年的事情赎罪。
「你们本不该是今日这模样的。你和他,本可以更好的。」
宋随从怀里又拿出那块荷花佩,玉白的荷花花盘,润泽滢亮。
梁雁伸手摸向那颗檀珠,她终于看清楚了珠子上的『越』字。
「谢越。」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你本来的名字很好听。」
「人生在世,总有坎坷波折,若是小的坎,努努力,也就迈过去了。可若是大的坎,那便像你母亲期望的那样,咬咬牙,越过去。
「只是你也要看清楚,爬坡越坎的过程固然重要,但若是因为这个丢了同路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越过关山,便是春明。
「你们两兄弟的名字很相配。」
宋随这一辈子,过得实在很苦。
本来圆满的家庭被贵人的一句话拆得七零八落,母亲惨死,父亲另娶。
在公主府那一年,又受尽凌|辱虐待,那么小的年纪,又险些丧命。
后来侥倖捡回一条命,却也行尸走肉一般,维持着假身份,扮演着别人的人生。
韩明亦是如此。
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姨母兄弟,他这些年,同样也是日日在油锅里煎熬着。
她真的希望,两个人能重归于好。
梁雁的声音如春泉似的,泠泠流淌,抚过心间。
他摩挲着荷花佩,眉眼蓄了软意,不笑自生色,眼睫跟着颤动了几分,几分我见犹怜,又有与人絮语之意。
看着他这双带上几分可怜气的桃花眼,梁雁的心也不自觉朦胧起来。
她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却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啦,我在呢。」
他得寸进尺地拉了她的手,将头埋进她颈窝里。
「你会一直都在吗?」
梁雁继续抚了抚他的背脊,刚想要回答。
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
「梁雁,在吗?我得了一壶罗浮春,出来陪我喝会酒。」
谢天佑大概是怕吵醒隔壁的宋随,所以压了压嗓子。
哪知道宋随根本不在屋子里,他此时摁着梁雁的肩,不许她走。
梁雁从他怀里撤出来,安抚道:「我出去看一眼。」
宋随拽着她的手,眼眸又垂落下来,黑睫轻颤,一言未发。
梁雁嘆了口气:「谢天佑也不容易,他这一路想必在心中也憋了许多事情,我去看看他想同我说什么。」
「梁满月,他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自有人来心疼他。你该多心疼我,我也不容易。」
她这性子,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恨不得一整日时时刻刻盯着,总担心她被别人骗了去。
梁雁实在是为难。
可宋随这傢伙在她面前卖起可怜来,还真是让她没办法拒绝。
她静了一会,只好朝屋外喊了一声,「谢天佑,我已经睡下了,下次吧。」
谢天佑闻言踢了那门槛一脚,「时辰还早着呢,你怎么睡得那么早。那你不喝酒,就出来陪我聊会天行不,真是无聊死了。」
宋随皱了皱眉,似要开口说话,梁雁赶忙伸手捂住,急急回道:「下次吧,我真的睡下了。」
「没意思。」
「咚」的一声闷响,谢天佑又踢了一脚门槛,这才提步往外走。
听见他走了。
梁雁总算鬆了口气,回头发现自己方才光顾着阻着宋随不让他发出声音,没留意自己已从被窝里翻身出来,半边身子都扑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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