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打从积云寺初见开始,他便一直是这副脾性。
从前不见她说什么,日日凑上来,一时喊他『宋大哥』,一时喊他『宋哥』,只一见了他,便笑脸迎上来,从未说过他半句不是。
如今知晓了他不是她心中记挂多年的救命恩人,便连装也懒得装了,还对他指指点点起来,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心肠弯绕,又不是好人,自是比不上你的韩大哥」,他冷冷打断,步子又快起来,很快就把她抛下老远。
「你还急眼了?!」
梁雁小跑了两步,见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干脆也懒得追了。
小气鬼,不过随口说他两句,竟还记到现在。
梁雁放缓了步子,慢慢往梁府去。
得益于方才快走了两步,身子渐渐热了起来,便是这会儿步子慢下来,倒也不觉得冷,很快便走回了家。
她有几日未回,本想去看看爹娘,不过走到一半看见时辰已经晚了,便又折回了自己的小院,准备明日再去。
她穿过小径往院子里走,却见宋随又出现在了她的小院门口。
她心里憋着股气,装是没看见他,径直往里头走去。
那人便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进了院子。
终于,在她走到廊下要推门进屋时,那道黑影还缠在脚下。
梁雁忍不住回头:「你不是落了东西么?去你那院子里找就好,跟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宋随幽幽抬头:「我落的东西在你那。」
「在我那儿?是什么东西?」
「去国公府那日给你的手炉。」
梁雁瞪大了眼:「手炉?你走这么远同我过来就是为了要个手炉?别告诉我你宋宅连个手炉都没有?」
感情那玩意儿不是送给自己的?
他凝眉,静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早就丢了手炉,不知现下又准备用什么理由来搪塞他。
他看见梁雁秀致的小脸上有几分不可置信,那几分情绪又化作恍然,接着又凝成一句冷哼:「不就是个手炉么,宋大人若是想要回去,遣人和我说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她这般被逼急了眼的模样,竟还有几分好笑,宋随一隻手伸进袖子里,从里头摸了个东西出来,缓缓道:「你若是拿不出来,我」
「劳烦您在这等一会,我即刻就拿给您。」
她迅速打断,接着推开门三两步走进去,走到床前的小案上,掀开盖在上头的一条帕子,而后便抄起桌案上的手炉,快步走了出来。
宋随静静望着,等她调转了头气呼呼出来,双手捧着手炉重重丢在他怀里时,他很快用另一隻手将手炉圈住。
手炉好端端地躺在他怀里,鎏银飞花的纹路清亮,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擦拭打理过的。
她竟然没丢。
宋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梁雁站在里头正要关门。
他一隻手横在两道门扇中间。
被他压着,梁雁关不上门,便干脆鬆了手,转头进了屋子,不打算再搭理他。
「梁满月,国公府那日,你没有丢掉这个手炉?」他开口将人喊住,半边身子进了屋。
「谁跟你说我丢了?」
她先是不耐烦,而后又忽然愣住,缓缓转过头来:「你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肩膀稍稍往里一压,门便被顶开了,人进来之后,屋子里陡然变得拥挤逼仄起来,又没点灯,这便氛围变得愈发奇怪了。
「听你爹叫过」,他敷衍过去,将方才梁雁拿出来的那隻手炉放在桌上,从袖子里又掏出个东西来。
只是那东西才往外拉了一半,露出半边粉色绣桃花的锦布。
宋随那日亲眼见着梁雁丢了手炉后,气极了。
他鲜少给人送东西,也是头一遭被人当着面丢了自己送的东西。
从那日往后连着几日他心中都有些郁愤,看梁雁也是怎么都不顺眼。
后来搬离了梁府后,那股子来势汹汹的气儿又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空落的失意。
白日里借着案子的善后事宜,还能稍稍麻痹自己,到了夜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那天夜里,他半夜拉了莫春羽问了些事情,直至与他聊完后,又觉得那股奇怪的感觉褪去了一些,只是想起那隻手炉,心中仍有些疙瘩。
他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很奇怪,特别是在遇上樑雁的事情时,便更奇怪了。
那晚回屋后他没有继续上床去休息,反而独自去了城南的瓷窑场,半夜又烧制了一隻珐琅手炉。
而后日日揣在身上,也不加炭火,冷梆梆的一个硬块,就这么藏在袖子里。
其实谢家办宴席,即便没有姜婳燕和谢竟煊,他应当也是要去的。
毕竟他在那单子上看见了温静娴的名字。
他知道,梁雁这两日在温家,定是会跟着温静娴一道去的。
他就是想见她。
散席了也舍不得走,多与她走一程,多呆一会,也是好的。
她说他从来都不好好说话,好像的确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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